这时候闯的祸,对旁人而言,一目了然。
错了,能扛住后果,那便罢了;
可如今——
没人敢把事情原原本本摊开来说。
这乱局既已酿成,
就该有人,实实在在地,担起来。
所以说,此刻压根没人会琢磨“这事儿该不该做”“理当如何”这类话。
我们眼下坐在这儿商量的这些事,里里外外都算不上体面。
可再不体面,咱们终究是一家人。
既是一家人,何必分两头说话?谁心里没本账,谁该扛什么、该闭什么嘴,彼此都门儿清。
有些担子,不真压到自己肩上,永远不知有多沉、多硌肉。
正因如此,才有人得为此挨刀,也才有人必须挺身顶上去。
这摊子事,谁都别想袖手旁观,谁都躲不开那点牵连。
“你自个儿拍板定下的买卖,眼下这局面,分明是你亲手往自个儿脖子上套绳子!”
“你倒想想,等那些粮商提着刀堵上门,刀刃贴着你喉结发凉的时候,你还笑得出来?”
“现下就捅出这么大娄子,不是自找麻烦,又是什么?!”
朱雄英望着江才,嘴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江才从来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。
“这话可真扎心啊!我几时干过损人又不利己的蠢事?”
“再说了,我何曾越过雷池半步?!”
“不过是他们趁这时候搭台唱戏罢了。
谁是真急,谁是装疯,谁在背后扯线,大伙儿心里都有杆秤。
既然敢挑这个时候来碰咱们的硬茬,那就得按规矩,一五一十地还回来。
我容不得他们一而再、再而三,满嘴胡吣那些大逆不道的浑话!”
“主子爷,旁人怎么想,我管不着。
我只认一条:只要我在,天王老子来了,也休想动您一根手指头。
谁敢伸手,我就掰他指头;谁敢放肆,我就敲他满口牙——让他尝尝,得罪咱们,到底是个什么滋味!”
江才咬着牙,一字一句砸在地上。
话说到这份上,已是撕破脸皮,不留余地。
“我倒是小瞧你了,竟存着这等心思?照你这般折腾,怕是把全城的人都架火上烤!”
“可高风险,向来配高回报。这节骨眼上,不搏一把,反倒更悬。
这世道,哪有什么独善其身?
再者说,主子爷您手段高明,善后自有法子——正因信得过您,我才敢豁出去,搅这一池浑水!”
江才把盘算摊得明明白白,条理清楚。
可听进耳朵里,却像含了颗没去核的橄榄,涩中带苦。
眼下,确是到了非动真格不可的时候。
“如今这世道,谁是谁、哪张脸底下藏着刀,谁说得准?”
“我连眼前站着的是人是鬼都难分清,哪还敢主动招惹是非?”
“我只盼平平稳稳渡过这一关。其余的,在这时候——全是祸根!”
朱雄英这话,江才听得进去。
他比谁都明白,朱雄英已站在悬崖边上,一步踏空,便是万劫不复。
半点差池,都不允许。
“可这事儿,我早已推不动了。若此时抽身,银子流水般打水漂……”
“不如再撑一撑。这事可大可小,真要半途收手,反倒更伤筋动骨。
对你我而言,绝非良策。”
“投进去的本钱,摞得比墙还高。我岂能在这时候甩手走人?
有些事,不是几句软话就能糊弄过去的。
当下的每一步,都得掰开揉碎,反复掂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