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才说到这儿,喉头一紧,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肚子里压着一堆没出口的话,沉得发烫。
有些事,远比面上看着复杂。
他们的一言一行,早被无数双眼睛钉死了。
所幸至今没出大乱子,还能照着既定的步子,一步步往前挪。
可要是真逼到撕破脸的那天——
那便不是几句交代能说得清的了。
“总之,既然你心里有数,那就按这个章程办。”
“我话可以敞亮说,但事,也得一件件落地!”
“谁若此时耍滑头、装糊涂、阳奉阴违——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“这话,包括我的千书家卷。”
“你刚才那欲言又止的样子,我不问缘由。”
“我只认一条:此刻,谁都不能对某些人手软。”
朱雄英没明说是谁,也没点谁的名。
可那股子压下来的劲儿,谁都感觉得到。
这节骨眼上,想伸手的,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,够不够硬。
事情没法一锤定音。
“行了,既然话说到这儿,咱们也得再掂量掂量,不能仓促行事。
眼下这番表态,等于堵死了不少人的退路。
既已如此,哪还能在这节骨眼上主动挑事!”
朱雄英盯着江才那副迟疑不定的神情,
终究还是压着情绪,宽慰了几句。
有些话,确实容不得草率出口。
……
回府之后,
朱雄英把和江才的对谈,原原本本、一句不落地讲给了蓝玉。
“准是底下人擅自越线,在背后搅风搅雨。
这时候,他们哪敢把底牌摊开说透?
里头牵扯的,少不了自己人——正因如此,才敢这般放肆。
既然他们不安分,咱们也没必要守着老规矩不动。
他们不是惦记着那些银钱么?
那就让他们争,让他们贪,等风头过去,一分一厘,都得吐干净!”
朱雄英没吭声,只静静听着。
倘若真按这路子走,他倒真成了冷面铁腕的储君了。
如今满朝文武,眼睛全盯在他身上。
第一个念头,就是逼他松口、开口、开方便之门。
若不松这个口,又怎会惹出这一连串是非?
“还是那句老话:既要理清当下,也得看透人心。
有些事,从来不是几句话就能掰扯明白的。”
“自古人心最难测,尤其位子坐得越高,疑心就越重。
就像你爷爷,眼下怕也对我存着三分戒备。
老爷子一辈子刀尖舔血,识人断事,何曾走眼?”
蓝玉此时仍不愿把话说绝。
可既然有人偏要撞上来找难堪,
那便不必再留余地——一丝一毫都不给。
“这些我都明白。只是老爷心里到底不安稳,总盼着能把话摊开了讲清楚。
可转念一想,咱们如今这一桩桩、一件件,真要闹到尽头,恐怕谁都不愿再跟咱们搭半句话、走半步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