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话既然说到这份上,我若再推三阻四,倒显得不识抬举了。
你拿定了主意,便照你的章程办。
我早提醒过大侄子:这些事,你得先摸透底细,别等到东窗事发,又牵出一堆新乱子。
有些人,此刻正像饿极了的虎,只等着张嘴咬人!”
“你要真打算纵着他们咬,那便随你;
可若不想血溅当场——我劝你,还是多掂量掂量。
别到最后,连自己脑袋搁哪儿都弄不明白!”
朱雄英听着蓝玉这话,心头一热,暖意刚浮上来,转眼又沉下去,只剩满腹无奈。
他自己现在连该信谁、用谁,都拿不准。
更别说分辨谁是真忠、谁是假义。
到如今,他只觉得满朝上下,个个面上恭敬,背地里各打各的算盘。
那些翻出来的乱子,哪一件不是明晃晃往脸上甩?
他不敢把心掏给任何人。
单说刚才江才闹出的这一桩,朱雄英光是想想就脑仁发胀。
他本就不清楚内情,心里早已憋着一团乱麻。
最要命的是,江才压根没打算查清来龙去脉,只一个劲儿煽风点火,逼着他把人一锅端尽。
朱雄英一想到这儿,太阳穴直跳。
江才这一手,真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——
这难题,怕是连江才自己,都没想好怎么收场。
“你现在倒得跟我说清楚:你那个大掌柜,到底把铺子掏空成什么样了?
别跟我扯什么亏空几百万——
要是真敢这么报,我劝你趁早捆了他,直接送官!”
“我可不想哪天被拖下水,替你们擦这屁股!
丑话说前头:铺子是你接过去的,账也是你签的字。
这会儿出了事,你得自己掂量掂量,里头究竟埋了多少雷!”
朱雄英这番警告,落在江才耳朵里,不过一阵轻风。
江才自己都不知亏空几何,只晓得那数字大得吓人,大得没法见人。
所以他才火烧火燎找上门来,把烫手山芋,硬塞进朱雄英手里。
“我真不知道到底亏了多少,我只知道——整条线全陷进去了。
您别在这儿喊冤,这事,您也脱不了干系。
里头牵着的人,包括您两位太子妃的娘家亲族,钱大半是从他们手里流走的。
两位太子妃或许蒙在鼓里,
可她们府上的管事、仆役、账房,手脚可没一个干净!”
江才把最后一块遮羞布,彻底撕了。
朱雄英听完,眉头拧成死结。
他万没料到,这事竟绕来绕去,绕到了自家后院。
一时之间,竟不知该叹气,还是该冷笑。
越是往下想,越觉头皮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