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都。
蓝玉策马狂奔入营,未及歇息便直入中都大营,当场接掌驻扎于此的二十万兵马。
随即一声令下,全军北调,尽数屯于山东与直隶交界一线,扼守黄河天险。
只为防备朱棣自东路挥师南下。
其余各处驻军,也早已按令分守咽喉要道,战马备鞍、甲胄上身,只待号令一出,随时驰援。
此番蓝玉虽跃跃欲试,却半点不敢松懈。
早年纸上谈兵时,他曾与朱棣并称“南北双锋”,彼此用兵,旗鼓相当。
可真刀真枪对垒,胜负未见分晓,谁强谁弱,尚在未知之数。
常言道:慢船不翻,快马易失蹄。
更何况,眼下只差临门一脚——这节骨眼上,他怎敢掉以轻心?
“各处关隘,一个都不能空着!若真出了岔子,援兵不到、调度失序,我早已明文通令各守将,责任分明!”
“届时但凡出事,便是你们失职渎守。军法如山,莫怪蓝某翻脸无情——这话,今日就撂在这儿!”
蓝玉目光扫过堂下诸将,字字如钉,毫不留情。
“将军,咱们这是防谁?”
“大明江山,本是一家。再说这些兵,十有八九是没打过仗的新丁;老兵早被抽调北边去了。难不成,防的是山东本地的卫所兵?”
“若确有隐情,将军何不直说?咱们这些人,哪个没跟您一道死守过洪都?当年登城血战,连砖缝里的血痂,都是您我一起擦过的……”
众将嘴上说得恳切,心里却各自盘算。
没人敢把“朱棣”二字点破,可话里话外,绕来绕去,无非是想摸清蓝玉的底牌。
人人都在试探: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?
“我不听虚的。照令行事,便是尽忠;违令怠慢,便是取祸。”
“只要听我的,事态再险,我也保得住你们性命与前程!”
“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——那就别怪我蓝某人,不讲旧日情分!”
此时的蓝玉,斩钉截铁,毫无回旋余地。
话说到这份上,已近乎挑明。
可碍于满堂将领身份各异,有些话终究不便赤裸裸捅破。
只能以铁腕压阵,把命令硬生生砸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事实虽已昭然若揭,但朱棣名义上仍是圣眷正隆的燕王。
此刻撕破面皮,于朝局、于体统,皆属不智。
唯有如此含糊其辞,暗中布防,方为两全之策。
将士们听了,心照不宣。
低头不语,却齐声应诺。
没人敢在这关口节外生枝。
纵使当中真有朱棣早年安插的人,此刻也只得垂首敛目,俯首听命。
……
“此番回京,应天这座城,你替为父守住了!”
“若我回不来,你立刻交出所有印信兵符,安安心心做个世袭藩王,足矣!”
“别想着替我报仇。护住你几个弟弟,一个都不许出事!”
朱棣望着朱高炽,一字一句,沉如磐石。
他偏爱朱高煦的勇烈,却也清楚——那孩子胸无城府,莽撞无谋。
若把燕藩基业交到他手上,不出三月,必被人连根拔起。
“儿子明白。爹只管去,他绝不敢在此时掀开这盖子!”
朱高炽低声应道。
此时一旦撕破脸,任何风吹草动,对朱雄英而言都是致命搅局。
没人会蠢到主动引火烧身,借机清算诸藩。
可谁都清楚——这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