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听罢,心头一阵厌烦。
毕竟眼前坐着的,全是他的叔父。
既不能揪着衣领逼人低头,更不便当面斥责。
他只得略略颔首,敷衍应下——若真无意开疆拓土,只求偏安一隅,倒也罢了。
但愿诸位叔王各守本分,便是万幸。
其余种种,眼下实无须多议。
“我原未料到,诸位竟三番两次认定我句句戏言。既是如此,再多言语,也不过徒费口舌。”
“你们爱如何行事,便如何行事。只要此刻不生事、不妄动,我便不多一句。”
“不过还有一事,趁今日把话钉死为好。”
“莫待日后翻旧账,再拿这些话做文章!”
朱雄英语调平缓,字字清晰。
话音落地,满堂王爷虽面色僵硬,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点头应承。
他们纵是藩王,依大明律例,封国权柄不过等同县衙。
甚至论实权,尚不及一县之令。
可即便如此,也无人敢公然抱怨。
“说得好听,是以小博大?呵,诸位可不是糊涂人。”
朱棣笑意未达眼底,话锋却已露骨,“大侄子,你得想清楚——有些门,不是你能踹的;有些人,不是你能算计的。你这盘棋,眼下连个落子的地方都还没找稳呢。”
朱雄英不紧不慢,只轻轻点头:“四叔说得对。这事,确实该重新掂量掂量,究竟是笔什么买卖。”
“既然诸位都不愿入我的局,那我也绝不强留。”
“你们另谋高就,我双手奉送;若想踩着我登台唱戏,我也由得你们去演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刺朱棣,“四叔为一根手指头失态至此,实在令人莞尔。”
“我倒真没想过,区区一截指骨,竟能叫您坐立难安、进退失据。”
“天下之奇,怕莫过于此了。”
手指一事既已揭过,朱雄英索性拿它反复揉搓,字字如砂纸,专磨朱棣的脸面。
朱棣万没料到,这个素来沉静的大侄子,竟敢在众人面前将他颜面撕开、摊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明明早已察觉兄弟间裂痕初现,他还偏要添柴泼油。
这一把火,烧得朱棣胸口发闷,额角青筋直跳。
“大侄子,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……”朱棣声音压得极低,眼神阴冷,“我可真未必还能忍得住。”
“老爷子方才那根手指,什么意思,你心里清楚。可你这话出口,等于当众扇他耳光——你真不知其中分量?”
朱雄英抬眼,唇角微扬,目光却冷得像刀。
他迎着朱棣铁青的脸,一字一顿:
“我当然懂那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不如干脆挑明——也好让你彻底断了最后一丝指望。”
“四叔,面子是我给你留着的;别等我亲手扯下来。”
这轻描淡写的一句,反倒比雷霆怒喝更让朱棣喉头一哽。
他竟一时怔住,半晌才想起——若早知这孩子如今这般棘手,方才那一巴掌,真不该收手。
“好得很!你可真行啊!我倒真没料到,你竟敢在这种关头,跟我这般放肆无礼!”
“实在对不住,方才那些话,本是冲着四叔说的,压根没想过会让四叔如此难堪。
若早知会这样,我绝不敢在此时开口!”
朱雄英与朱棣针尖对麦芒,话里带刺,字字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