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力、银钱、时间,堆起来就是一座山。
朱雄英沉默片刻,摇头:“我不可能为了一条虚实难辨的消息,搭进去几十条性命、上万两银子,还冒上动摇国本的风险。”
“那些探子,不是耗材,是活生生的人。我不能让他们豁出命去,只为换一句‘燕王府粮仓里还有三万石’——这种话,听来像笑话,干起来是血债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时静得只闻烛火噼啪轻响。
众人垂首,无人接话。
——确是如此。
对那些常年混迹北地、连草尖上的露水都认得清的斥候来说,查粮仓存数,根本不是刺探,是送死。
连玩命都算不上,倒像是……给对手递茶。
这话倒真像嚼着鸡骨头——食之无肉,弃之可惜。
“可眼下音讯全无,对我们而言,绝非幸事。”
“总得有人站出来担起这摊子事才成。”
“既然眼下查不到对方的破绽,那此刻推来搡去,又算哪门子道理?”
“陛下,北边岁粮按例早该启运了。”
“若还非要装模作样、敷衍应付,那半点差池也容不得——粮,必须送;多寡之间,尚可斟酌。”
“若实在放心不下,今年索性分几拨,稳稳当当地送到燕王手上!”
这话一出口,满殿无声,却都觉着妥帖。
朱雄英听着,不自觉颔首。
表面功夫做到位,本就不难;难的是连最细小的环节都不能松懈。他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,眼神沉静,心里已点了头。
“既如此,就照议定的办:分批押运,一拨接一拨,不赶不拖,不显山不露水。”
“既不授人以柄,也不留半点闪失——唯有这般,才算真正把事办圆了,不出岔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我何尝不想同四叔撕开脸皮、一刀两断?可真到了那一步,代价太重……重得我眼下还不想付。”
“偏生这时节,又拿他们毫无办法。”
谁让朱雄英一登基,眼前就横着七八个叔伯——个个是开国功勋、手握重兵、封地广袤。
他稍有不慎,怕是第二天奏本就堆满御前,三句话不离“祖制”“亲伦”“旧例”。
此刻若想把责任一推了之?根本行不通。
“好歹,这事再不能出一点纰漏。”
“照这么办,稳妥,省心,也省力;既堵了悠悠众口,又解了燃眉之急——一举数得,再没更周全的法子了。”
“话是说得漂亮,可这事到底该不该这么办,还得掂量。”
“但无论如何,决不能出大错——这点,我今儿先撂在这儿:谁若掉链子,别怪我不讲情面!”
“这话实在,咱们眼下能做的,也就这些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