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越说越低,末了自己都信了七八分,可话到嘴边,终究没敢提“往年惯例”“官场通融”这几个字——他知道,朱雄英要的不是解释,是刀锋朝向哪儿。
朱雄英冷笑一声,没接话。他盯着这群低头垂手的老臣,忽然觉得,他们抱得越紧,越像一群等着被拔毛的鸭子。
他转过身,背手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,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按老规矩,新君登极,总要大赦一批、宽宥几人。可这一回——我不赦。”
“诏狱大门,今儿就开。凡涉贪墨、侵吞、怠政、构陷者,不管是谁,不论品级,一个不留。”
他唤来朱七,声音干脆如裂帛:“传令下去:查!从户部账房查起,查每一笔拨付,查每一处经手,查每一间私宅。抓!哪个敢伸手,就锁哪个的手腕子。天子犯法尚且同罪,他们算什么东西?”
仗着几分鸡鸣狗盗的伎俩,就想踩着百姓的脊梁骨往上爬?
朱雄英不拦。
他只等他们把线拉满——然后,一刀斩断。
乱了?重来。
烂了?刮净。
大不了,就从头收拾旧山河。
事情哪止眼前这一桩难办?
朱雄英一反常态,当场掀了脸面,满堂顿时鸦雀无声。
谁也没料到,他竟会这般不留余地。
一时间,人人屏息,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,只觉喉头发紧,不知该开口,更不知该往哪儿看。
大伙儿眼睁睁盯着这摊乱局——像看一场猝不及防塌下来的戏台,连锣鼓点都没敲响,幕布就撕开了。
......
“这下可遂了各位的心愿了?”夏原吉慢悠悠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进人耳朵里,“眼下这光景,怕是再没人敢拍着胸脯说,还要横挑鼻子竖挑眼吧?”
他顿了顿,袖子一拂,目光扫过几张泛白的脸:“早先就撂下话——别因一时得势,便当朝堂是自家后院,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。”
“如今这节骨眼上,可不是容你们借着权柄,把公家的银钱、差事、人命,一样样往自家筐里划拉的时候。”
“谁心里没本账?我猜啊,诸位早就在盘算:趁这风头未紧,悄悄动几笔账、换几个缺、塞几个人……回头再闹出点动静,好把水搅浑,自己好摸鱼上岸!”
“结果呢?竹篮打水一场空,连最后那点体面都摔碎在地——这会儿,怕是连瞪人都不敢瞪得太过分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