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将领齐齐缩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谁也没想到,事情竟会崩到这个地步。
起初,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,他们随手一递,只当是顺水人情。
可谁能想到,转眼就被抬到了谋逆的高度?
人人心里都犯嘀咕,脸上却不敢露半分不满。
大家心照不宣——这事,确实做得不地道。
就连蓝玉见了,都直摇头:太出格,太离谱。
换作任何一个稍有底线的人,都不可能干出这种事。
可偏偏,这群人干得熟门熟路,脸不红、心不跳,仿佛只是端茶倒水般自然。
“这事,又不是我们一家干的!”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开口,声音干涩,“真要追责,也不能只揪着我们不放!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——压根不知那人如此阴险!要是早知道一点风声,哪还会傻乎乎地把情报往外送?!”
“再说,一开始,谁也没想蹚这浑水。可架不住人家软磨硬泡、利诱威逼……如今既已做下,我们认。但若说全是我们的错,那也未免太不公平。”
“眼下就把这些没影儿的罪名扣到咱们头上,怕是不太合适。”
“咱们真没干下什么出格的事儿。”
“那些消息,早八百年就过时了!若真查实是我们把军情卖给了外头,我二话不说,摘了脑袋给您当球踢——可大帅您这会儿就要动刀动枪,未免太急了些吧?”
为首的两名副将一唱一和,嘴皮子翻得比风车还快,恨不得把自个儿从这事里连皮带骨剥出来,抖干净、晒透亮。矛头直指蓝玉,句句咬得又准又狠。他们心里门儿清:蓝玉如今手握中都防务,却没调兵权、没监军印,更没圣旨撑腰;而他们早已暗中换防、改了哨线、撤了旧信道——消息泄露那日刚过,布防图就烧了三遍,新令已传到最末一级哨卒。表面看,滴水不漏。
可再密的网,也盖不住一个事实:网眼,是他们亲手撕开的。
蓝玉冷眼扫过众人,忽而一笑,笑得人脊背发紧。他往前踱了两步,靴底碾过青砖缝隙里半截枯草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在铜磬上:“你们说的,句句是真?可我亲眼看见的,怎么跟你们说的,一个字都对不上?”
他顿了顿,目光钉在为首那人脸上:“自己递出去的情报,转头装无辜?这脸,自己扇得响不响?要是个寻常百姓,尚且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;你们披着将军甲、佩着虎符印,倒好意思把‘不知情’三个字当护身符使?”
他忽然提高声调,一字一顿:“这节骨眼上,还敢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跳脚嚷嚷——真当我蓝某人,是庙门口摆着吓鸟的泥菩萨?”
满堂寂静。连檐角悬着的铜铃,都仿佛被这声压得不敢晃。
没人接话。
谁心里都清楚:布防图是谁誊的?密信匣子是谁开的?城西三处暗哨,又是谁连夜撤掉的?……桩桩件件,白纸黑字,早被蓝玉手下亲兵抄录在案。按《大明军律》第七条,通敌未遂者,斩立决;若已致敌军窥伺要害,则全家籍没,三族连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