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免贵姓李。”
“哦,李施主。”智德单掌立于胸前,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,“施主与我佛,甚是有缘。”
朱雄英脸上的笑意没变,眼底却倏地一沉。
——前世刷短视频时看过的“大师语录”,此刻活生生砸到眼前:什么“你印堂发亮”“最近有贵人相助”……全是套话!
智德眼角余光一扫,见他神色微滞,心里咯噔一下,立马补救:“阿弥陀佛,贫僧失言!是说施主福泽深厚,佛光常护,遇险化吉,家宅兴旺!”
他不动声色打量朱雄英:衣料是上等云锦,腕间玉镯水头足得晃眼,指节修长干净,没半点劳作痕迹;再看他眉宇开阔,气色饱满,眼神却沉得不像年轻人该有的样子——
“施主出身商贾之家吧?近来生意兴隆,账上流水哗哗响,可是如此?”
朱雄英心头冷笑:呵,猜中一半。
面上却一怔,随即露出惊佩之色:“神了!大师真乃活佛转世!”
“一切皆有因缘。”智德垂眸,捻珠三下,姿态端凝。
朱雄英垂眼,嘴角几不可察地一翘。
——因缘?不过是把人往窄处推:年轻、阔绰、无官职、不避讳大额银钱进出……这年头,哪个衙门子弟敢这么撒银子?怕是锦衣卫的靴子还没踩上门,文书已递进大理寺了。
后世街口摆摊的老道士,话术都比他新鲜些。
他配合演这场戏,只为让智德多说几句,多漏几分底——越急,越容易露马脚。
“听说……施主此来,是为求子?”智德试探着开口,语气放得极轻。
朱雄英尚未答话,智德忽而一躬身,声音陡然低了八度:“恕罪!观音殿向例不纳男客,此规百年未改,贫僧万不敢破。”
“若我愿为全寺诸佛重塑金身呢?”
“内子体弱,不便跋涉,还望方丈慈悲,网开一面。”
智德喉结一滚,呼吸明显重了半分。
“这……”
话音未落,朱雄英已抢步上前,双手合十,深深一揖:“是晚辈唐突!佛门清净地,谈这些俗务,实在亵渎。”
智德嘴角一抽,差点绷不住脸。
——你倒是按套路来啊!
我刚抛出“规矩难违”,你接句“那我另捐香油”不就完了?非得把话说死,还自个儿先认错?
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:早知道,刚才就该闭嘴!
可话出口如泼水,收不回来了。
为了稳住高僧人设,智德只能把那点懊恼咽下去,换上一副悲悯笑容:“施主能体谅,实乃善根深厚。”
朱雄英垂眸,眼睫遮住笑意——成算,已在心中落定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智德话锋一转,语气柔和下来,“若施主诚心祈愿,不妨在寺中静住几日。晨钟暮鼓,焚香礼佛,也是积福的法子。”
留人要紧。
观音殿进不去,总得从斋饭、香烛、禅房、茶点里捞回来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