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问题也正出在这儿……人多,粮少。
玉米没来,红薯没影,土豆还在万里之外的土里埋着。
真把农民全拉进城里做工,地没人种,米价翻三倍,饥民一哄而起,新政还没站稳,朝廷先塌一半。
所以这步棋,急不得。
大明眼下,仍是靠天吃饭的农国。
动土地,就是动士大夫的命根子。
他们不种地,却靠着地收租、靠地立族、靠地出官。
你削地,等于掀他们饭桌。
哪怕你是皇孙,也挡不住满朝文官一道道奏本、一句句“祖制不可违”。
朱雄英从没想过一刀砍到底。
他还要靠这些人修渠、理税、教书、断案、管粮仓、查账册。
单说兴修水利四字……哪段挖渠、哪处筑坝、用多少丁、调多少粮、工完之后水怎么分、谁来监工、谁来验工?
行家三个月干完的活,外行三年未必理得清,最后累死民夫,烂尾工程,怨声载道。
所以他不能与整个士林为敌。
得看清谁可谈,谁可压,谁可拆开用。
拉一个,敲一个,晾一个。
谁愿意跟着改,就让他尝甜头;谁死守旧规,就让他看别人怎么发财。
他手里攥着最硬的一张牌……
工厂。
一月进账,顶得上十亩良田十年租子。
眼见别人银子哗哗进账,你能不眼热?
若工厂还嫌远,那新大陆呢?
遍地白银,整船整船往回拉,只等下锚靠岸。
“可这铁甲舰重得像座山,光靠人推,怎么挪得动?”
只要动了心,朱雄英就知道,该怎么搭梯子,也该怎么收绳子。
就算这些都不足以动心,那好……朱雄英开口道:“你去新大陆开垦土地。开多少,守多久,只要能稳稳攥在手里满三十年,这块地,连同它往后世世代代的收益,就归你和你子孙所有。”
说白了,就是裂土分封,异姓称王。你愿不愿干?
这一番话砸下来,没人能不动容。
裂土又如何?那是在万里之外的新洲,不占大明一寸疆界,不削本土一分赋税,不扰京师半点政令。
朱雄英心里清楚:王朝没有永续的命。
他在位时,靠海图、水师、火器、律法、驿传与商路,能把新大陆的据点钉得牢牢实实;再加些新政推演、官吏轮调、船队巡防,撑个百来年不是难事。
可二百年后呢?三百年后呢?
他死后,子孙未必个个清醒。几十上百个宗室里,总会有昏聩的、懈怠的、短视的、被架空的。
历史上那位“叫门天子”,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?
所以他压根没打算让大明对新大陆的管辖传之万世。能稳住三五代人,已算不负此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