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6章 兴亡之思(1 / 2)

朱雄英对此并无察觉,也无意干预。

他心里有杆秤:大明百姓的日子,才是要紧事;海外诸地,不过是供输血脉、补益国用的支流。他视其如旧日藩属,重实用,轻归属;讲效用,不谈教化。

这般做法,见效极快。

短短数年,江南市镇新铺林立,福建船坞日夜不歇,京师粮价稳如磐石,北直隶农户新垦田亩翻了三倍。百姓腰包鼓了,气色好了,连孩童读书的私塾都多了起来。

像极了古罗马……公民衣食无忧,律法周全,竞技场里欢呼震天,广场上辩论不休。可支撑这一切的,是占人口九成的奴隶。他们没有籍贯,不入户籍,不配称“人”,只算“役口”。他们种地、采矿、造舰、运货,把血汗熬成黄金,再由那十分之一的人分食。

后世欧陆诸国亦如此。高福利、长假期、全民医保,根基不在本国税赋,而在百年殖民掠夺、全球资源倾销。

好处摆在眼前:国富、民安、兵强。

坏处却埋得深。

待到殖民地接连自立,原料断供、市场崩塌、信用动摇,昔日繁华便如沙上之塔,风一吹,便散了。

大明亦然。

这条路能走多久?几十年?百年?没人说得准。但裂痕迟早要显……或是某地矿工罢工,或是某港水手暴动,或是某省士绅联名上疏,斥海外治政失序、人心离散。

也可能是一场大火,烧穿整个旧秩序。

朱雄英猜不到。

他穿来时,还能靠记忆预判朝局、避开关隘;可如今蒸汽机已在运河边试车,铁路图纸贴满工部廊柱,棉纺厂烟囱刺破江南晨雾,连《大明律》都新添了十三条海商专条。

历史早已脱缰。

原来那个明朝,早就在他第一次改铸铜钱、第二次扩招水师、第三次颁行《海外屯田令》时,彻底散了形。

他手里的地图,再不是旧日模样。

这几年,商品买卖日渐活跃,市井间悄然冒出几个商人,开始琢磨如何抬高自家身份。

人数极少,兴许仅一两人在试探,但趋势已露端倪:再过十年、二十年,这类人定会增多,新旧权势之间早晚要碰出响动。

朱雄英看得明白。

他无意搅进这摊浑水,反倒乐见其成。大明终究是他朱雄英的大明。

西方那些国君,手头没实权,才被逼着让出朝政,弄出什么“君主立宪”。美其名曰共治,实则是权柄旁落,连诏令都难出宫门。

大明不同。只要兵符还在皇帝手里,哪怕世道翻个底朝天,皇权也不会松动半分。

可一旦兵权脱手,那“立宪”二字,怕就真不是空话了。

将来会怎样,朱雄英不敢断言。他能做的,只是尽力把大明撑得更稳些,让百姓日子过得更踏实些。

他毕竟只是人,不是神。

人会错判,会漏看,会被眼前所见框住手脚。

真能跳出身处时代、跳出历史惯性的,万中无一。

古往今来多少读书人,青史留名的,扳着手指也数得过来。

眼下这些念头,朱雄英却没多想。

初夏的应天府不闷不燥,可正午日头悬在头顶,照得人懒筋直跳,连抬手都嫌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