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造一支步枪难在哪?
不在图纸,不在零件,在整套齿轮咬合的工业筋骨。
没有轧钢炉、没有精密车床、没有标准化的螺丝螺母体系,图纸就是废纸。
放眼天下,此刻尚无一国具备这种筋骨。
欧洲诸邦若无外力催逼,单靠自己,三百年未必熬得出雏形。
就算有大明在侧,百年内能摸到边缘,已是天幸。
而百年之后?
大明或许已在月壤上插旗,火星舱门正徐徐开启。
那些人还在为复刻一支九毫米步枪,拆了又装、装了又拆,耗尽国库。
朱雄英清楚得很:工业,尤其是重工业,是国之脊梁。
没有脊梁,再厚的银子也是软肉;没有重器,再多的契约都是废约。
金融可以割麦,但镰刀握在谁手里,才真正决定谁是农夫,谁是麦子。
未来大明会向外转移部分产能,会升级产线,会腾挪布局。
但核心工业链,永远扎在国内……深埋,加固,不示于人。
朱雄英绝不容许……自己尚在位时,任何邻国冒出一星半点自建工业体系的迹象。
因此,大规模仿制、乃至成建制列装性能匹敌大明的枪支装备,根本不可能。
但他对枪支的管控,反而更紧了。
《过秦论》里早写透了: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换来一夜安稳。
枪械出口这道门,绝不能开。
一开,便如决堤。
今天敢向周边小国卖几十条、几百条枪,明天大明造出坦克,他们是不是就敢偷偷往外运?拿国家命脉换自家腰包鼓胀……这种事,朱雄英断不会认。
往小里说,是贪墨;往大里说,是卖国。
是在挖大明的墙脚,刨祖宗的根基。
在他点头之前,谁也不能碰这个口子。
一个都不行。
这事在他心里分量极重,必须查清楚,问题究竟出在哪。
若是账册记漏、统计有误,倒还好办,罚俸降职,敲打一番即可。
可若真有人私下把大明的枪械贩出去……那就不是小事了。
朱雄英眉心微蹙。
敢干这档子事的人,掰手指头也能数得清。
除了那些王爷,旁人没这个胆,也没这个路子。
归根结底,还是大明的体制拖了后腿。
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。
按旧日轨迹,大明的制度纵不完美,放在世上,也算得上先进。
可朱雄英硬生生把各项事业往前推了几十年……这一推,封建政体的软肋反倒全暴露了出来。
最要命的一点:家天下。
好处显而易见……权力高度集中,皇权至高无上。
整个国家机器,只听他一人号令,行动力远超旁人。
坏处也扎眼:特权一旦固化,蛀虫便自然滋生。
这是个靠身份吃饭的时代。
手握特权,谁还能忍住不动歪心思?
监守自盗,从来不是新鲜词。
偏偏这病灶,朱雄英动不了。
因为大明最大的特权者,就是他自己。
想从根子上除掉特权?
先得把自己这个皇帝拉下马。
这话讲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可若不动它,再高的手段,再严的律法,三十年、五十年,甚至百年之后,也不过是浮于表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