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7章 史为鉴(1 / 2)

陈瑜答得干脆:“防其坐大,绝其养兵,断其财源。”

朱雄英点头:“那宦官呢?”

“宫中事务,宜由内官监统辖;外廷政务,须经通政司转呈。权责划清,方不致僭越。”

“若遇强主怠政,或幼主临朝?”

陈瑜沉默片刻:“则需制衡之法,非堵,而在疏;非禁,而在导。”

朱雄英终于笑了:“地方上呢?”

“皇权止于县衙,乡里之事,仰赖乡绅、里正、族老。欲达乡野,不在增官设吏,而在立信立规……信者,公允;规者,简明。”

两人对坐,话未尽,意已通。

有些事不必点破,有些局不必摊开。

大明的筋骨,正在被一双双未曾被看见的手,悄然扶正。

从汉代推恩令到大唐节度使,中央始终在收束地方权柄,防其坐大生变。

宋朝尤甚,将文官理政推向极致。

翻看两宋三百年,王朝覆灭于外敌铁蹄,并非内乱崩坏……彼时金元之强,确非常制所能抵挡。若无强敌压境,那套精密运转的治理体系,足可维系长久;地方稍有异动,未及成势便已消弭于无形。

元、明、清三朝承续此势,虽路径各异,但地方权重递减之势愈发清晰。

元初疆域极广,设行省时或有意、或顺势,令各省彼此嵌入要隘、互扼咽喉,天然形成牵制。

这一建制影响深远,直至今日政区格局仍可见其影子。十三世纪即已成型的行省制度,首次将地方高层治理结构稳定下来,成为中央集权最得力的骨架。后世明之三司、清之督抚,皆由此演化而来。

当然,弊端亦存:行省之下各司职权被大幅收归,日常政务反显滞涩。但利远大于弊,明清遂在此基上继续打磨。划界之时,必参酌山川走势、水道纵横、关隘分布,务使一省难独据形胜,数省彼此掣肘,中央调度方能如臂使指。

朱雄英对此多有借鉴。

清廷堪称君主专制之顶峰。

历代积弊……边患频仍、外戚干政、藩镇尾大、边军疲敝、族群隔阂、宦寺擅权……清一色扫净,无一遗漏。皇位传承更创“秘密立储”,避免兄弟阋墙、朝局震荡。

军制上,清军后期战力萎靡,根在统治失当,而非架构本身。

其真正可取者,在于对军队的掌控逻辑:任免之权收归中枢,指挥之权另设分掌,兵权、调权、统权三分,彼此不相统属。再设总督统辖数省军务,却专任文官……不通营务、无旧部、无私兵,只能奉旨行事;另设巡抚专理一省民政,然其事权既受总督节制,又可直奏朝廷,与总督平级而互监。二者皆可越级上达,朝廷自握最终决断之柄。如此设计,地方几无可能聚势成势。

省界划分亦费苦心:甲省控乙省门户,乙省扼丙省咽喉,犬牙交错,互为锁钥。

反观当下大明,表面诸弊尽除,实则根基未固。今日繁盛,系于连年拓边、战功不断。一旦征伐止步、国力趋缓,积压已久的隐患便会层层浮出。

若继位者稍欠识见,局面更易失衡。

朱雄英只是摆手:“这事儿我不沾。”

再精锐的兵马,也架不住一个昏聩的皇帝。土木堡一役,不是损兵折将那么简单……那是整副脊梁被硬生生砸断。此后国势渐颓,伏线早已埋下。

此事在清代绝无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