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朝,文武百官垂手肃立,屏息听着司礼监太监一字一句复述朱雄英昨日所见所闻。没人敢抬眼,没人敢挪脚,连喉结滚动都压着劲儿,生怕一丝响动引火烧身。
谁都知道,锦衣卫的诏狱门一开,进去的人就别想囫囵出来。
“诸位爱卿。”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像块冷铁砸在金砖地上,“你们拦着朕出宫,就为让朕看不见这些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发白的脸:“是打算捂着、盖着,等烂透了、臭穿了,才剜一小块给朕瞧?剜完那一块,你们再齐声说‘天下太平’……是不是?”
“哪怕这大明身上已溃烂流脓,你们还非得凑上前,笑着回一句‘圣上洪福,国运昌隆’?”
“微臣不敢!”
话音未落,黑压压一片人头齐刷刷叩下,袍角扫地,膝盖磕砖,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朱雄英没叫起,也没开口。满殿只余呼吸声,粗的压着细的,细的又不敢太细,硬生生熬了半炷香工夫。
“起来吧。”
若不是顾着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尚书,他真能让他们跪足一个时辰。
有人颤巍巍撑着地起身,腿一软,差点栽倒;有人扶着同僚胳膊才站稳,指尖还在打晃。
“给你们一月……查清楚。”朱雄英嗓音沉下来,“手段不论,人头不论,案子必须落地。”
他略停片刻,目光如刀:“心里有鬼的,怕露馅的,朕准你们两个时辰。”
“过了时辰没人认,再抓着……”他嘴角一扯,没笑,“别怪朕不念旧情。”
说完拂袖而去。
人影刚出奉天门,朝堂顿时嗡地炸开,低语声、吸气声、靴底蹭地声混作一团。
原来陛下不是不怒,是从来没人敢碰那根线。
如今线断了,火也烧起来了。
底下有人攥着袖口盘算:认,还是不认?陛下当众给了台阶,金口开了,总不至于反悔吧?
也有人咬牙绷着:我手脚干净,账目走的是户部旧例,查?往哪儿查?
朱雄英只冷笑……你藏得深,偏他鼻子灵。
最让他气笑的是,刚回乾清宫坐下,就有人捧着请罪折子来了。
折子写得工整,字字恳切,翻来覆去说的却是些“误判农税三升”“漏报驿马草料两捆”之类芝麻大的事。
哪是请罪?分明是递投名状,等着夸一句“知错能改”。
换平日,朱雄英最多搁一边,权当没看见。
可今儿他眼皮都不抬:“折子朕看了。态度很好。”
那人刚松口气,朱雄英抬眼:“说吧,你想怎么罚?”
“……全凭陛下做主!”
“好。”朱雄英指了指门外,“收拾包袱,回原籍反省五年。五年内,别让朕听见你名字。”
“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