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所用,仍是《大统历》。
此历脱胎于元朝《授时历》,可误差日积月累,早已显露。
虽有朝臣屡谏修正,却始终未动。
直至崇祯年间,在西法影响下始命重修,可惜未成而国祚倾覆。
后来清廷钦天监之争,表面争的是历法优劣,骨子里,争的却是权柄归属。
眼下大明的局势,并非表面那般安稳。朱雄英所求,只有一样……更准、更细、更经得起推敲的历法。
他上辈子惯用的,本就是阴阳合历。所以单把农历叫作“阴历”,其实并不妥当。
说白了,农历一月一月地走,盯的是月亮盈亏的完整周期,这便是“阴”的那一面;而二十四节气,则对应太阳在黄道上的位置变化,是“阳”的部分。
至于常人嘴里的“阳历”,正式名号实为西历,因它由西方订立、通行于世。
既是要准,朱雄英要的,自然得是当下最靠得住的历法。
未必强求赶上后世那般毫厘不差,但至少得比大统历、授时历更经得起较真。
顺带,他还打算另起炉灶,编一部专属于大明的通用历……大明历。
西历的元年,定在耶稣降生那年。虽裹着宗教底色,可不可否认,这种一以贯之、不随朝代更迭而变的纪年方式,对测天、记事、考据都省去了太多麻烦。
反观华夏旧例:朝代一换,年号就改;一年之内,还得靠闰月补漏。真要回溯某件古事,光是换算年份,就能让人翻烂史书、熬干灯油。
大明历的元年定在哪年?朱雄英略一思量,抬手一拍脑门……就定在秦始皇嬴政出生那年。
他是头一个称“皇帝”的人,以此为纪元起点,理所当然,也无可指摘。
有人或问:为何不取孔子诞辰?
朱雄英心里清楚:孔圣人德被万世,文脉所系,自不必言。
可他自己是个皇帝,不是教书先生,更不靠笔杆子吃饭。
若把新历的元年钉在孔子身上,倒像在替儒林立碑,而非为江山立制。
最后拍板的,仍是嬴政。
说到西历,还有一桩趣事:公元1582年10月,西历日历上凭空少了十天。
只因早先算法把一年算作365.25日,实则回归年只有365.2422日。每年多出十一分钟,千五百年积下来,正好差了十天。
农时不等人……差十天,秧就误了,麦就晚了。
西边那些懂天文的人索性一刀切:日历直接跳过十月五日至十四日。误差清零。
后来算法再精进,老账便不算了。
如今用的西历,其实每年仍有微小偏差,不过有专人盯着,该加闰秒就加,该调闰月就调。这些活儿,本就不归百姓操心。
朱雄英把要求交代下去,便不再过问。
他懂历法皮毛,却非行家里手。专业的事,自有钦天监的官儿们去抠、去算、去争。
事情一落定,他又坐不住了。
整日闷在宫里,连风都是一个味儿。
这次出门,他没叫侍卫簇拥,也没让锦衣卫暗中跟着,只带了两个宫女。
前几回,身边全是粗胳膊粗腿的汉子,端茶递水倒也利索,可手脚太重,说话太响,反倒拘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