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了江才一眼,起身踱出门外。
仰头看着天,蓝得澄澈,云也轻淡。
其实,他并无非急不可的理由。
大明如今兵锋所指,四海俯首;放眼天下,但凡想取哪国,只需一道诏书,便足矣。
可朱雄英心里清楚……这满目繁盛之下,藏着的却是滚烫的危局。
外患暂且不论,内忧早已盘根错节。
大明虽已一统九州,连扶桑亦在征伐之中,降服不过早晚。
但朝中文士口中所谓“降服”,与朱雄英所求的“降服”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文人以为,对方称臣、纳贡、奉正朔,便是归顺;
朱雄英所要的,却是自皮囊至魂魄,自田亩至庙堂,全然一体、令出即行……
应天府的一纸政令,须如臂使指,直抵扶桑乡野;万里之外的税册、户籍、律法,须与京师同轨同文。
而这,绝非旧式农耕社会那点生产力所能托起。
故而,非得把生产力提上来不可。
除此之外,民族融合亦是块硬骨头。
东北诸部,西南苗彝,西北回羌……
这些地方,名义上隶于大明,实则政令难达、言语不通、风俗迥异。
他前世所知的那个多民族共融的华夏,是经千年迁徙、数代交融才慢慢长成的。
尤以西南诸族为甚……自宋时始有羁縻,至清中期方算真正纳入治下。
那是无数代人一点一滴磨出来的结果,急不得,更跳不得。
若真想缩程提速,唯有一条路:让铁器更利、道路更通、文书更简、生计更稳……
归根结底,还是得靠实打实的生产力撑起来。
别人自己过日子,和归你管,差不了多少……那人家凭什么投你?又图什么让你管?
这问题,直白得很。
所以,非得等外面的本事,比他们自家高出一大截,才能让人真心实意走出来,认你这个主。
即便如此,也得一茬一茬地磨,急不得。
放任不管?迟早出事。
闹大了,大明四分五裂,不是危言耸听。
内里麻烦没消停,外头也不太平。
整个东亚这一圈,朱雄英倒不怎么担心。
文化同根同源,手段到位,早晚都是大明的人。
可西边那些国家不一样。
他们眼馋东方的财货,几千年就没断过念想。不然哪来的“中西往来”?
打大唐起,华夏就是天下中心。
后来陆路被他们卡死,逼得他们硬着头皮下海,才有了所谓“地理大发现”。
直到近世,华夏落了步,西方才慢慢成了新中心,话也越说越响。
眼下这群人,在海上横冲直撞,看着像群海盗;
可谁敢保,哪天就撕下脸皮,真刀真枪往东边来?
大明这点技术家底,实在算不上什么。
没多高门槛……买件成品回去拆开瞧瞧,很快就能摸清门道。
到那时,朱雄英若还想压他们一头,怕只剩一条路:靠买卖压垮他们。
至于拿下整个瓯洲,甚至更远地方?
他不是办不到,但国库扛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