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听得一怔……这还是他头一回踏进天工局。
好奇之下,朱雄英便陪着他走了一圈。
所见之处,人人争得面红耳赤。老的少的,围成一圈,话没两句就抢着插嘴;有人拍桌子,有人捋袖子,还有人急得直跺脚。
朱雄英笑着解释:“学术上较真,不必拘着礼数。真打起来?不会的。”
“我素来不管他们吵多凶,只要不伤和气、不误进度,随他们怎么争。”
遇见熟识的研究员,朱雄英还会主动招呼一声。
他在天工局分量最重,人人敬他,却不是因他是皇帝。
在这地方,龙袍压不住道理……行就是行,不行就是不行,科学上没有“差不多”这三个字。
大家服他,是因为整套学问,从根基到枝叶,都是他一手搭起来的。
算学、格致、化术、生术……
天工局眼下九成以上的成果,背后都有朱雄英的手笔;
大多数难题,也唯他一人能解。
当然,他身为皇帝,政务缠身,谁也不能天天往他跟前跑。
所以但凡他踏进天工局,总被一群研究员团团围住,问这问那。
可这几年,这景象渐渐少了。
不是大家不想问,而是他来得越来越稀了。
他信得过这些人……天工局,早就自己立住了。
正与朱棣说着话,忽又围上来七八个研究员,七嘴八舌地发问。
朱雄英听着,忍不住笑:“你们这些题,有的是好想法,只是眼下还缺火候;有的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摇摇头,“纯属胡扯。”
也有几个问题,连他也答不上来。
他没绕弯子,只说:“这得试。你们去做实验,做了再说。”
朱棣在一旁看着,心头震动。
或许正是这份坦荡……不端架子、不装门面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不懂就直说……才让天工局成了如今这般模样。
等朱雄英把人一一打发完,朱高燧也考完了,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。
朱雄英瞧见他那副模样,忍俊不禁:“怎么,没考好?”
“我……”朱高燧嘴一瘪,“辜负陛下了……”
他心里堵得慌。
来前还信心十足,笃定自己啃完所有教材,必能过关。
毕竟,那些书,是他一个人在家硬啃下来的。
可试卷一摊开,心就凉了半截。
题目看着眼熟,动笔却卡壳;常常做到一半,后面全懵了,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
好在实操部分还算顺手。
那位主考的年轻人听说他在家复刻过不少天工局的成果,眼里明显亮了一下。
可朱高燧仍觉得彻底砸了……这关,怕是过不去。
朱雄英听他念叨几句,随口问起:“你在家都捣鼓了些什么?”
没想到一听之下,连他也吃了一惊。
原来其中几样,连天工局都还捂着,只在产线上小范围试用……比如香皂。
讲到这类工艺时,连内部讲义都一带而过。
要想真弄懂、会动手、能改进?得进正规学堂,一步步来。
许多内容,得等进了天工局才晓得。
可朱高燧只凭几本基础教材,便能独立做出成品……单这一条,就足见其禀赋过人。
“放心,你能过。”朱雄英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