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管得散漫,说难听些,连“脏乱”都算客气了……污水横流、秽物堆街,若真失足跌进去,怕是三天吃不下饭。
大明这边呢?虽说百姓还没全养成扫街倒灰的习惯,地上偶尔也见碎纸果皮,可比起来……
陈崇明懒得比。他觉得一提,反倒是折损了大明的脸面。
什么腌臜货色,也配跟咱天下第一的应天府攀扯?荒唐。
“天色不早了,再磨蹭,进城门怕要落锁。”
他催着家人加快脚步。
此时天已暗透,云影压着屋檐。
可刚拐进南门没几步,头顶猛地一亮,一家子全愣住了,齐齐倒抽一口凉气。
陈崇明僵在原地,腿肚子直发软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半晌,他才抖着手环顾四周,见路人谈笑自若,小孩还在灯下追萤火虫,才稍稍缓过神。
可总不能干站着,他壮起胆子,一把拉住旁边过路的老汉。
那老汉是应天府土生土长的,早见惯了这阵仗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没笑出声。谁头回见那般明亮灼热的光,都免不了失神一怔。
更别提是个头回踏进大明、头回瞧见这光的外乡人了。
“瞧您拖家带口的,是来安家落户的吧?”路人笑着问。
陈崇明嘴角一扬,略带几分得意:“正是!前两年刚拿到通行文牒,这不,立马把家小接来了!”
那人眼睛一亮,多看了他两眼:“行啊!听说这文牒难办得很,您能拿下,本事不小!”
“谈不上本事,就是做点小买卖,糊口罢了。”陈崇明摆摆手,笑得实在。
“您这官话说得溜,听着就顺耳。”
那人拱了拱手:“在下真服气。”
“我倒没觉得多难……学话时没本地口音打底,反倒省事。”陈崇明笑道,“您这口音听着亲切,可比我们这些硬学的自然多了。”
“您倒实诚。”那人笑了笑,转口问道,“对了,还没跟您说呢……头顶上那个,叫啥?”
聊了几句,见街市照常走动,行人如常,陈崇明心也定了些。
“嗐!光顾着说话,把正事忘了!”那人一拍脑门,“那叫路灯!”
“路灯?”
魏虎瞥了陈崇明一眼,朗声一笑:“今儿撞上了,就是缘分!您刚到大明,我请客,吃顿好的!”
“权当给您接风!”
“这……使不得!”陈崇明连忙摆手。
“有啥使不得?”魏虎哈哈大笑,“咱俩碰上了,就是朋友!朋友之间,哪还讲那些虚的?”
“您往后就知道了……咱们大明人,就这样,敞亮,痛快!”
“在这儿住久了,您自然就习惯了!”
“噢,光顾着聊,还没报名字。”魏虎一乐,“姓魏,单名一个虎,您不嫌弃,喊声虎子哥就行!”
“虎子哥!”
陈崇明干脆利落,一口叫了出来。
“那就谢过虎子哥了!”他笑着招呼家人跟上。
“您这行李摞得高,怕是还没落脚吧?”魏虎一边伸手去拎一只皮箱,一边道,“要不先住我家两天?地方宽绰,腾得出屋子。”
“等您安顿好了再搬也来得及!”
“这个……”陈崇明顿了顿,“客栈早订下了,不好反悔。”
魏虎一怔,随即点头:“对,对!理当如此。”
他心里明白……头回见面就邀人回家,谁都会掂量两句。这再正常不过。他本就不是计较琐碎的人,更不把这点防备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