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这就去催。”
“且慢。”朱雄英忽而停住,“朕好像想通了一处。”
“其余各部的汇总,都到了吧?”
每日奏章堆山积海,轻重缓急之间,有些事看过即过,压根不留痕。
江才扫了眼案上卷宗,颔首:“回陛下,其余各部,三日前已尽数呈阅。”
“也就是说,只剩户部这一份?”
朱雄英眯起眼,静默片刻。
“江才,近半年来,各部递上来的文册里,出错几回?”
江才一怔:“这……得翻档查实。”
“查罚单便是。”朱雄英眉峰微蹙。
江才应声起身,快步取来近年吏部、都察院的勘误及申斥记录。
朱雄英低头看罢,眉头越锁越紧。
照理说,递到御前的东西,必经数道核验,不该有疏漏。
人非圣贤,偶有笔误、漏算、印鉴错盖,倒也寻常;只要及时补正,非属有意欺瞒,朱雄英向来不深究。
软硬兼施之下,诸司尽心,错处极少,一年里掰着指头都数得清。
可眼前这份汇总,却叫他心头一沉。
半年间,户部出错次数,竟如滚雪球般猛增!
起初只是迟交几日,后来渐渐添了错字、漏项、数字对不上;虽皆是小疵,也都补了,但反常即为妖。
单是今年开春至今,大小纰漏近十处。
只因朱雄英政务缠身,批阅时未细抠,竟被糊弄过去。
而其余各部加起来,不过三处而已。
眼下,连最基础的时限都守不住了。
“究竟怎么回事?”朱雄英声音不高,却绷着一股冷意。
“……”江才张了张嘴,脸上满是错愕。
他日日坐班,眼皮底下,怎会生出这般荒唐事?
按规矩,初现端倪便该直奏,何至于拖到今日才露馅?
必有人捂着、压着、瞒着!
账目差几厘、报告晚半日,本不算大事……或能力不济,或人手短缺,朱雄英未必动怒。
他真恼的,是这层遮羞布,竟厚得让他全然不觉。
欺上瞒下,比错更刺眼。
“传户部尚书。”朱雄英嗓音沉下来,“朕倒要当面问个明白。”
人一进来,朱雄英却怔住了。
“怎么是你?”
“臣朱椿,叩见陛下。”朱椿垂首拱手,礼数周全。
“朕召的是户部尚书,不是你。”朱雄英语气已带不耐。
“回陛下,臣,正是户部尚书。”
朱雄英盯着他,一时没接上话。
“你是户部尚书?”
朱椿略显意外:“陛下……连臣的职衔,也记不得了?”
“夏原吉呢?”朱雄英眉头拧紧。
心底那点不安,倏地浮了上来。
夏原吉……后世称颂的能臣,史书明载的干吏。当年辅佐成祖,掌户部十余年,钱粮调度如臂使指。
朱雄英岂会弃而不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