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地时,人人都是二亩,可这“二亩”究竟实打实几丈,里头就有些门道了。
关系近的,多划出三五步,没人吭声;关系远的,少给一垄半畦,也属寻常。
乡里头这类事,向来不少。没捅出来,便算揭过;真闹到明面上,官府就得照规矩办。
不过这类琐事,极少递到朱雄英案前……底下官吏早有章法,小事自行处置,大事才报上来。
人聚成群,情理总在法理之前。谁跟管事的熟,谁自家就是管事的,分粮、派差、调田、授职,自然比旁人多得几分便利。
这道理,古今皆然,改不了,也压不住。
朱雄英心里清楚,便也不费神去堵。只要政令通达、赋税如额、百姓不哗变、地方不生乱,其余细处,他懒得较真。
闲来无事,他提笔蘸墨。
阔别文坛几年,他打算再动一动笔……准确说,是把旧日存稿翻出来,重新登刊。
其实也没隔多久,上回署名刊发,不过两年光景。
早先预定的几部大作,他早已写完;后来又零零碎碎添了些短篇杂记,直到两年前才停笔。当然,这些年他并非只抄不创……偶有兴致,也自己编些小段子、小话本,不为传世,只为解闷。
也不知是不是因他名头太响,但凡署名刊出,无论长短新旧,必被争相传阅。
更难得的是,他这一带,民间竟也冒出不少能写的。有些文字,连朱雄英看了都点头:结构稳、人物活、伏线埋得巧,故事讲得有筋骨。
这几年,大明各地办过多次征文试笔,每回都能挑出十来个下笔有神的新人。文风渐盛,竟真养出一批专靠写小说过活的手艺人。
他们未必字字珠玑,也未必人人爱读,但胜在勤快、懂行情……你爱看什么,他就写什么,换套衣裳、改个地名、挪个身份,故事照样顺溜。
朱雄英写一本的工夫,他们能攒出十本。
内容大多雷同:不是少年遭辱后翻身扬眉,便是寒门书生断冤案、斩奸佞、镇贪官。打脸要响,出手要狠,结局要亮堂。
朱雄英翻过不少,心里明白:这就是后世说的“爽文”。
爽是真爽,可论起写法,多数还停留在“打完就赢”的粗坯阶段……不知节奏怎么吊,不知情绪怎么蓄,更不懂“装”要装得有理,“打”要打得服人。
他琢磨过,往后若真想试试,兴许换个名字悄悄写两本。
可绝不能用皇嫡孙或皇帝这个身份。真让朝臣发现天家贵胄偷偷写“王二狗怒撕县太爷”,怕是要连夜收拾包袱躲出应天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