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做的那点事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设这个奖,不是为了标榜谁,而是想让后来的人知道……你熬的夜、算的数、磨的刀、试的药,有人看见,也值得被记住。”
他讲了七八分钟,中间插了两句玩笑话,底下人绷着脸,却有几声低笑。
该说的说了,该点的也点了……评委们心里清楚,往后谁再敢把评选当儿戏,这奖,怕就真要换人来颁了。
底下几位老评委员互相看了看,摇头苦笑。
没辙。摊上这么个主儿,聪明得让人没法糊弄,又较真得让人不敢偷懒。
讲话毕,直接入正题。
颁奖环节,没人抢话,没人插科打诨,只余一片郑重。
每人上台,手微抖,声音发紧。激动,是因为这奖全国独一份,门槛高、分量重,拿了就是实打实的认可;不好意思,是因为朱雄英坐在台下第一排,一身常服,神情如常,可那人往那儿一坐,整个礼堂的光仿佛都沉了一寸。
他们心里都明白:自己这点成果,在朱雄英跟前,连半页纸都填不满。若非他执意不领,这奖,哪轮得到旁人?
于是每人都说了同一句话……
“这辈子,追不上殿下。”
朱雄英听着,嘴角微抽,心里直叹气。
这叫什么事儿!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露面。
他忽然想起一事:前世的诺贝尔奖,好像是诺奖本人死了以后才设的?
罢了罢了,往后躲远些,少露面,不争名,不抢功,省得再把人逼出一堆“追不上”的肺腑之言。
典礼散场,风平浪静。
次日各家报纸登出名单,字字清晰:谁干了什么,何时何地,成效几何,全写得明明白白。
百姓读罢,议论纷纷。
读书人历来受敬重,如今这些搞学问、办实务、造器械、开新田的人,风头竟盖过了状元。
倒也不是说状元不金贵……三年一个,确是稀罕。可如今科举虽在,已不似从前那般压着所有出路。
毕竟,考中秀才,未必有饭吃;可考上格物院、进了火器司、分到屯田营,月俸、宅地、子弟入学,样样立竿见影。
大明人心里清楚:真本事,就在这儿。
话说得明白,可各地情形终究不同。科举的根基仍深,不少读书人挤破头也要走这条独木桥。
朱雄英琢磨过这局面,想来想去,最稳妥的路子,是把旧科举和新考选合二为一,做成一套更实在、更管用的选才法子。
像他记忆里那场全国统考……高考。
从前分文理两科,大明照样可以这么办:一边考经史策论、政事推演;一边考算学、格致、农工实务。考什么,就招什么人;用什么人,就考什么本事。
可这念头搁了许久,迟迟没动,根子就在一处:没大学。
真真正正能教、能研、能育才的大学,眼下连影子都没有。
国子监算个沾边的,但那是养官的衙门,不是育人的学堂。
要立新制,先得有新地基。大学不建起来,其余全是空谈。
眼下却顾不上这个……国家贡献奖得先颁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