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小七果然一步没踏出皇宫。
消息传到朱棣耳中时,他正摔了第三只青花瓷瓶……那是去年郑和船队带回来的贡品,釉色匀净,价值千金。拜里米苏拉听说后,肉疼得整晚没睡踏实。
这边刚安顿好小七,那边他便亲自登门,跪在朱棣居所外候了半个时辰,才得准入内请罪,恳请勿因小七之失迁怒满剌加。
一国之君伏低做小,屈辱刻进骨缝里,可他咬牙受着……弱国无外交,这话搁在今日,比三百年后更真,更凉,更见血。
朱棣没骂,也没打,只端坐不动,茶烟袅袅升着,眼神却像刀子:“你既与你‘大哥’情同手足,往后诸事,尽可去寻他定夺。”
“不必再来问我。”
拜里米苏拉喉头一滚,还想开口,朱棣已抬手示意送客。
他退步躬身,转身时背影颓然,可一拐过廊角,嘴角便止不住往上扬。
成了。
原先盘算好的事,这下稳了八分。
他脚步轻快地折回小七处,又添两坛新酒,又换三名歌姬,只一个念头:稳住此人,比求神拜佛还灵验。
日子长着呢……哄得他上头,哄得他落笔,哄得他签下那份于满剌加有利的文书……天朝上国,岂能反口?
算盘拨得响亮,只是他不知道:小七手里,从来就没握过一支笔。
拜里米苏拉正绞尽脑汁哄小七开心时,军机处几位大臣已呈上一份大致成形的方略。头一条,便是对满剌加国的基调……大明不打明面仗,只走稳住、压住、拿住的路子。
这“稳”,不是退让,更非示弱;是刀藏鞘中,锋芒不露。暗地里的事,锦衣卫自会料理:断人耳目、栽赃嫁祸、挑拨离间……只要结果落地,手段由他们自己掂量。
首要目标,是让满剌加在名义上归附大明,商道畅通无阻。此事落定,再议其余小国是否结盟、如何牵制,一并往后排。
怎么做到?法子多得很。
打着宗主国旗号,派兵“护商”“协防”,名正言顺;或暗中推一把,搅得其国内部四分五裂,等乱势一起,大明兵马顺势而入,坐收渔利。用哪一招,全看局势怎么走,水到渠成便行。
待满剌加稳住,大明才腾出手来,理一理周边那些琐碎事。
在朱雄英眼里,满剌加才是命门,其余不过边角余料。若真能将其牢牢攥在手里,建成大明水师南下跳板,那周遭诸国,便如案上熟果,伸手可取。
真正要紧的地盘,早被大明实控了……岛国、半岛、东南亚腹地,皆已纳入治下。剩下这些,既无深港,也无要隘,战略价值有限。
印度物产虽丰,眼下东南亚所产,已够大明十年之用。短日内,断无兴兵之理。
当然,若有人不知进退,铁甲舰开过去,教一教什么叫规矩,倒也不费什么事。
朱雄英扫完方案,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,微微颔首。
说白了,这法子,就是借和平之名,行殖民之实。
或是重金买通权贵,或是煽风点火再趁虚而入……不管怎么走,最终都得让满剌加听调不听宣,政令出应天,税赋入金陵。
这和岛国、半岛的处置,确有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