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亚战事将起的消息刚透风,崔家老太爷便第一个得了信。
他没想旁人,只念着崔路生。
倒不是这孙子有多出息……崔家子弟,读书的进学馆,习武的入武堂,个个绷着劲儿往上走,轮不到他操心。
唯独崔路生,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,嘴上答应得好,转身就翻墙去赌坊。
三十岁的人了,仍是一身懒筋,一事无成。
难不成真靠家里供到咽气?
战事一起,军营反倒是块磨刀石。
送去两年,吃些苦,见些血,兴许能收住野性。
南亚那些小国,兵弱械差,哪有什么真刀真枪的仗?
若混点功劳回来,家中再活动活动,谋个京师闲职,安稳过下半辈子,也算尽了长辈心。
崔路生听说要从军,当场腿软。
打仗?那是要死人的!
退一万步,就算不上阵,军营里还能睡懒觉、喝花酒、听小曲儿?
文职他都不肯干,更别说扛枪站岗。
若他咬咬牙应下,一年内多半调回……若战事顺,半年都未必用得着。
可他偏要躲,装病、装瘸、半夜偷溜出府,全试了个遍。
老太爷火了,拍案而起:“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!腿断了拄拐杖,也得给我滚进新兵营!”
原定文书岗,转眼成了持枪列队的新丁,预备上前线。
临行那日,崔路生硬着头皮上了开往前线的火车。
心里却盘算着:怎么才能滚出来?
同车还有赵家的赵飞腾。两人本就熟络,一个纨绔,一个浪荡,凑一块儿,话匣子一开就没完。
赵飞腾倒比他明白:“回去?除非上头调你……不然就得熬满两年。”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崔兄,忍忍罢了。”
他笑嘻嘻补一句:“真想走也行,犯个大错,被踢出营,不就回去了?”
赵飞腾随口一说,崔路生却听进去了,反复咂摸。
犯错?怎么犯?
他脑中念头稀薄,只想到一条:抗命。
可新兵连教官眼睛毒,腿还没抬,先被罚跑五公里;嘴刚撅,小黑屋门就开了。
他喘着粗气爬完最后一圈,膝盖发颤,再不敢耍滑头。
暂时,他老实了。
朱棣那边,已整训完毕,只待一声令下。
“这批新兵……”朱雄英扫了眼名册,指尖一顿,无声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