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……是嫉妒吧?”
“嫉妒?”崔路生一怔。
“怎么就嫉妒上了?”
“我嫉妒你能上场,我却连看台都站不稳。”赵飞腾笑了笑,语气里没半分酸涩,倒像在说一件再实在不过的事,“你真比我强太多……”
这话出口,心里那点羡慕、那点不服气,反倒被一层更沉的东西压住了……敬佩。
从前的崔路生,不是混日子,就是干脆躺平,连训练服都懒得系紧。按常理,这种人,军演名单上连个影子都不会有。
可不知哪天起,他忽然就变了。不是咬牙硬撑,也不是装模作样,就是闷头练、反复练、夜里加练。一个月不到,各项考核全冲进前三。
赵飞腾看得清楚:这事儿,换自己来,拼死也做不到。
“知道吗?”赵飞腾忽然压低声音,“明儿要是打出彩了,陛下兴许亲自召见,赏赐也未必是空话。”
“你要什么,开口就是。”
崔路生扯了扯嘴角:“哪敢想这个?能不拖后腿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“快睡吧,别瞎琢磨。”
“好歹你还有机会。”赵飞腾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自语,“我呢?连‘没机会’这三个字,都早被划掉了。”
崔路生没接话。
临闭眼前,他脑子里却猛地一亮:
要是犯错引不来注意,那……干得漂亮,行不行?
念头一起,越想越真。
若真被陛下叫去问话,顺势提一句“想回家”,说不定真能成?
又立刻摇头:不对。
人前最拔尖的那个,刚露头就嚷着要退,这不是打脸,是往龙椅上泼冷水。
那到底……该进?该退?该藏?该显?
他翻了个身,迷糊着睡了过去。
……
“陛下,军演共三日。头两日是队列、操演、辎重调度;最后一日才是实兵对抗。”
朱棣侧身,语速平稳,朱雄英听着,目光却落在校场上。
那些人……锦衣玉食养大的子弟,肩不能挑,手不沾泥,日常管的是库房账本、驿站马匹,连火铳后坐力都扛不住几轮。
指望他们打出什么名堂?朱雄英不抱期望。
真正要看的,是第三天……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兵,一身硝烟味还没散尽,刀口还带着钝感,那才是实打实的较量。
可今儿,他必须坐在看台上。
不是为看这些少爷兵耍把式,而是让底下人看见:皇帝来了,不是来挑刺,是来“认人”。
世家子弟在场,他就得露面;有人懈怠,他一个眼神就能压住;有人松懈,他一句闲话就能绷紧筋。
这叫“镇场”,也叫“示恩”。
朕忙归忙,你们的孩子,朕认得、记得、肯花时辰看。
当然,若真有人扎眼,他也不吝夸一句。
原以为,今日不过走个过场。
直到那人从队列前疾步穿出,跃障、攀墙、拆装火铳一气呵成,动作利落得不像练了一个月,倒像浸了十年。
“哪家的?”朱雄英抬了抬下巴。
“崔家的。”朱棣眼皮微掀,“崔路生。”
“崔路生……”朱雄英颔首,没多问,也没笑。
确实有点意思。
场上其他人,哪怕排第一的,拉到边关哨所,连炊事班都未必肯收。
唯独这一个,格斗、射击、识图、传令,六项全优,综合评定已够得上前线哨长的标准。
更奇的是……查档得知,此人开训不过四十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