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退一步,倘若陛下将来有了嫡子,立了太子……咱们又算什么?从前那些想攀附的人,转头就散了,躲都来不及。”
“到那时,燕王是谁?是辅政亲王?还是碍眼的‘前储人选’?这话难听,可得说透……你手里有兵、有地、有威望,谁敢说你没那个资格?”
“陛下信你,太子信不信?新君登基,第一个要稳住的,是不是就得先压一压你这股势力?”
“还有封地、属官、军屯、粮道……桩桩件件,都是火药桶。”
“留在应天府,并非不行……前提是朱雄英身子一直硬朗,膝下始终空着。”
“可这两样,偏生一样都不牢靠。”
“留下去,不是忠心,是拿全家性命赌运气。”
“不如趁现在风平浪静,抽身而退。哪怕将来陛下真把大位留给咱们,再回来也不迟……路是人走出来的,没人能拦得住。”
这话,她憋了许久,恰巧撞上高燧要去辽东这事,才终于找到由头,顺顺当当说了出来。
朱棣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嗯……是该盘算这个了。”
可话锋一转,他眉头微蹙:“可怎么跟陛下开口?他让你留京,是信你;若我们主动请还藩地……他会不会觉得,是你我心虚,防着他?”
“万一他多想一层,反倒坏了情分。”
徐妙云眼尾一弯,笑意轻快:“谁说没法开口?……老三这不是送上门的由头么?”
朱棣一怔,随即拍膝而笑:“对!辽东!高燧要去辽东,你放心不下,回北平养病,我也陪着回去!”
徐妙云常年体弱,应天府湿气重,咳喘时发,满朝皆知。她一提北平调养,谁也挑不出错;朱棣以夫妻同赴为由,顺理成章离京……既尽孝心,又合规矩,面上滴水不漏。
比起将来卷进夺嫡漩涡里脱不了身,这点儿揣测,算得了什么?
她接着道:“再说,陛下不是总念叨要实打实经营北方?你想想……哪儿最该建、最能建、也最该由你去建?”
朱棣皱眉思索,挥手召人取来舆图。
羊皮地图铺开,他目光扫过山河走势,手指在一处猛地顿住……
“北平!”
徐妙云含笑点头:“正是北平。”
北平不是北方唯一要紧的地方,可它位置卡在咽喉,土厚水丰,旧城根基还在,又临边塞,军民一体。陛下若点头,便是天赐良机;就算暂不松口,燕藩自己动手,十年之内,照样能垒出一座顶得上应天府的雄城!
“妙!真妙!”朱棣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笑声爽朗,“回北平!回北平就好!别的且不论,单是那一片热土、那一帮铁骨汉子、那一片待垦的荒原……够我干半辈子了!”
……皇位也好,虚名也罢,哪有亲手把一座城从泥里拔起来,更痛快?
......
朱雄英揉着额角,抬眼看向垂手而立的朱高燧:“你爹……答应了?”
朱高燧挺直腰板,声音发紧:“回陛下,父亲母亲,都点了头。”
朱雄英静了会儿,末了摆摆手:“行吧,既然如此,朕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