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拱手告退,刚踏出殿门,背心一阵发凉。
他边走边琢磨:“陛下这意思……莫非是要动真格了?”
脚下不停,直奔值房提笔写信……学生于谦正在乌斯藏任布政使,师徒情分在那儿摆着,该提点的,一句都不能少。
至于查灾这事,朱雄英转念便定了人选:锦衣卫。
小七刚从满剌加国回来不久,那边案子早已收尾,他也歇了小半个月。
之前办得利索,朱雄英心里有数。这次的事,非他不可。
“陛下。”小七进门抱拳,腰弯得比往日低些。
他心里虚。
上回丢枪案交到他手上,折腾大半年,线索断在半道上,若不是摩利根撞上个知情的老马帮,案子怕至今悬着。
他早做好被摘掉腰牌的准备,谁知事后陛下只字未提。
“不必拘礼。”朱雄英抬眼,“上回的事,你办得干净。近来操练、差事,也都稳得住。眼下有件要紧活计,交给你。”
“陛下,我……”小七一愣,喉头哽住,眼眶热得发烫。
他最近拼了命地干……晨练加半个时辰,夜巡多跑两圈,连茶水房打杂都抢着上手。就怕陛下忘了他,更怕自己真成了废棋。
可原来,陛下全看见了。
“不过……上次的事,我确实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朱雄英摆手打断,“差事没办成,不是你本事不够,是人碰上死局,谁都有撞墙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下来:“你们锦衣卫,干的是影子里的活。心气儿塌了,比刀钝了更难补。朕要的,是你站得直,信得过。”
小七鼻子一酸,猛点头:“属下不敢辜负!”
“那就接令。”朱雄英递过去一张纸,“自己看。”
小七双手接过,纸页薄,却压得他掌心一沉。
“记住,这事不能透风。你是汉人,往北走太显眼……怎么混进去,你自己盘算。”
“另外,这次不走明面。没人替你遮掩,也没人给你铺路。”
小七颔首,没说话,只把纸角捏得更紧了些。
他清楚……对外,是朝廷借力打力;对内,是孤身入局。
前者有人撑伞,后者,得自己扛住所有风雨。
小七冒充应天府皇子这事,外人根本摸不透大明朝廷里头的底细。
你就算托关系、找门路去打听,最后也只能碰上一句“职责所在,不便透露”……官话一套,滴水不漏。
可要是往朝廷内部混,那就不一样了。
比如他假扮成哪位高官家的公子?除非朱雄英提前打过招呼、铺好路,否则随便拉个吏部或都察院的人一问,立马露馅:这人谁啊?哪家的次子?怎么从前半点风声都没听过?
要是干脆扮成衙门里的官员,麻烦更大。
一句“涉密,无可奉告”,糊弄得了寻常百姓,可糊不住那些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的老油条。人家心里门儿清:真要是机密,压根不会让你知道这人存在;既然露面了,那就得有来龙去脉。
一旦身份穿帮,小七后面想查的事,全得断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