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阁首辅听了,肚里直摇头。
……你一个带兵的,当然拍手叫好。
这几年太平日子过久了,边军营里马都养得膘肥体壮,刀枪擦得锃亮,就差没拿磨刀石当饭吃了。这会儿撞上个由头,谁肯松手?
可文官们哪乐意?
真打起来,调人、拨粮、运械、算账……桩桩件件全是活儿。
更别说乌斯藏那地方,山高路险,连条像样的驿道都没有,全靠骡马驮运,一趟补给走半年,半路冻死的骡子比运到的粮还多。
谁想给自己揽这摊子?
本职干活,干好了没人记功,出了岔子倒要背锅。
再加上军功、勋爵、封地……武将升官发财,文官熬夜写折子,图啥?
所以文官们嘴上没明说,心里却齐刷刷拧成一股绳:不听话?敲打两下就得了。只要年年纳粮、岁岁称臣,谁还管那边百姓是吃糠还是嚼雪?
先前还真有人这么想,可朱雄英那句“朕要的是治下之民,不是地图上一块颜色”一出口,这话便再没人敢往外撂了。
反对声浪不小,可赞同的也不少。
这些人心里敞亮:既然有这个力,就得担这个责。
朱雄英说得明白……乌斯藏百姓,也是大明子民。既然是子民,就得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样。
这事儿办成了,青史留名,不是虚话。
武官里头,倒也有不少摇头的。
带头的,是南方几支水师将领。
为啥?
这些年大明没打大仗,可海上的事儿,一刻没停。
南海诸岛、西洋沿岸,甚至远至东非,早被大明水师犁了一遍又一遍。
朱雄英定下规矩:不贩奴、不屠城、不焚庙。占了地,就扎下根……修路、建厂、整编当地势力,能种稻就种稻,能栽椰就栽椰,实在荒得鸟不搭窝,就挖矿、设哨、建补给港。
新育的耐旱稻、抗寒薯、速生棉,种子一撒,短则三五个月,长则一年半载,田里就见收成。
真要什么也种不出?还有铁矿、铜脉、硫磺……再不行,卡住航路咽喉,做个中转站,也能收船税、供淡水、修舰船。
当然,前期烧钱。
钱从哪儿来?朝廷拨点、商帮垫点、藩王凑点,最后再按收益分账。
只要你肯自己掏腰包去打、去建,朝廷只立个章程、划条底线……不杀降、不毁祠、不违大明律。
至于“底线”怎么踩、踩多深……呵,开荒不是绣花,哪能不溅点血?
说白了,朱雄英眼下腾不出手全面收网,索性放手让武将们自己闯。
你打下的地,先让你管着、赚着;等朝廷缓过气来,自然收回统管……这买卖,明摆着是“先放水、后收网”。
武将们真傻?当然不傻。
朝廷说“支持”,其实大头还得自己扛。
可架不住……跟过去比,这已是天大的便宜。
谁都清楚:大明往外走,是铁板钉钉的事。
今天打乌斯藏,明天就是西域、南洋、西洋……谁不想在开疆拓土的第一行字里,留下自己的名字?
区别,无非是个时间早晚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