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就反对大赦的,如今腰杆更直了;更多人其实无所谓……赦不赦,跟他们种地、做工、养娃没半点关系。
沉默,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。
他们不发声,不是不懂,是觉得“轮不到我开口”。真正跳出来吵吵嚷嚷的,永远是少数。
可正因为多数人不吭声,那少数声音,反倒显得格外响。
朱雄英没工夫琢磨这些闲言碎语。
他正坐在暖阁里,一手抱着大皇子,一手轻轻拨弄二皇子的小脚丫,听奶娘絮絮叨叨讲孩子昨儿又踢了几次被子。
后宫局面稳住了,朱雄英便着手筹备征讨乌斯藏的事。
其实三个月前,该备的早该齐了。可孩子一来,所有安排全得往后推……这一拖,就是半年。
原定出兵的日子早过了小半年,风浪也平了一轮又一轮。
不过在正式调兵之前,他得先和从北边千里赶来的朱棣好好说说话。
“真快啊,一晃眼,一年就快过去了。”朱棣端起茶盏,笑了笑。
“这一年,辛苦你了。”朱雄英点头。
自打夏子暄和另一位嫔妃先后有孕,他的心思几乎全扑在她们身上:安胎、临产、坐月子……哪一环都不敢松劲儿。孩子落地后,他又盯着太医、嬷嬷、内侍,生怕出半点闪失。直到两个孩子都安稳长住,他才算喘过气,重新拾起朝政。
这半年,奏本由内阁初拟、六部议复,朱雄英只压最后一道印……拿主意的活儿没少干,可具体推人、拨钱、调人手这些事,他实在顾不上。
原本能给朱棣撑腰的地方,不少都落了空。底下人不敢擅专,朱棣不开口要,谁敢主动递过去?越权二字,谁担得起?
等朱雄英回过神来,朱棣早已把路蹚开了……石油这事,硬是让他闯出条活路。
如今大明几座大城,油站都挂上招牌了。油贵,寻常百姓买不起,可至少,火种点起来了。
至于中间磕的碰的、踩的坑、绕的弯……外人听着热闹,内里滋味,不足为外人道。
“替陛下分忧,本就是臣的本分,谈不上苦。”朱棣语气平淡。
“行了,咱叔侄之间,不讲这些虚的。”朱雄英摆摆手,“若不是你在外顶着,宫里怕是早乱成一锅粥。”
后宫的暗流,从来比朝堂更无声,也更见血。
先前谁都没动静,倒还相安无事;可夏子暄一怀上,风向立马变了。
旁人熬了多年没等到恩宠,她一个新进宫的姑娘,进门就揣上龙胎……这口气,谁咽得下?
更麻烦的是,夏子暄根基浅,在宫里没亲没故,最容易被人盯上、下手。若非朱雄英亲自盯着,那孩子能不能活到落地,真不好说。
宫里有没有糊涂人?有。总有人被嫉妒烧昏头,做事不顾后果。
但更多人,嘴上骂着蠢,心里算着账……蠢事背后,全是利字当头。
夏子暄怀孕这一年,光是拖出去的太监宫女,尸首摞起来就有几十具。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早已血水横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