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朱雄英的眉眼,喉间似有热流涌动,却只轻轻开口:“这诗,我熬了三夜写成。在我眼里,你就是那山崖边的青竹——风越烈,节越硬,影越清。”
朱雄英颔首一笑,伸手接纸,指腹擦过纸边,留下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声音低而稳:“谢你,红雪姑娘。这张纸,我贴身收着。”
指尖缓缓摩挲墨迹未干的字行,仿佛能触到那藏在撇捺之间的灼热心跳。
徐红雪盯着他唇角微扬的弧度,耳根悄悄发烫。
夜色沉静,灯影摇曳,书房里檀香浮动,两人并肩而坐,像两株生在同一方土里的竹,根须早悄然缠紧。
可当朱雄英垂眸扫过诗稿,忽地一怔——这字迹清瘦峭拔,银钩铁画,竟是他最钟爱的瘦金体。他没多言,抽笔蘸墨,就在诗稿空白处落了四字:松风入骨。
笔锋凌厉却不失韧劲,每一折都带着刀刻般的力道,又透出几分古意沉沉的从容。
徐红雪俯身细看,目光顺着笔势游走,仿佛看见宋时宫苑的窗棂、汴京书坊的灯影、千年墨池里未曾冷却的余温。
两人静坐对望,烛火轻跳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不必开口,空气里已浮起一层薄薄的暖雾,裹着未说破的心事,缓缓升腾。
那一整夜,朱雄英把来路、去路、肩上担子、心里念头,全摊开讲给了徐红雪听。
两颗心,就此扣牢。
纵使山崩海裂,雷劈电掣,也再难拆散。
次日。
朱雄英端坐于徐家庄园正厅,紫檀圈椅泛着幽光,青砖墁地映着天光,衬得他眉宇间那股冷峻气更显凛然。
他目光直落徐父徐母脸上,不怒自威,仿佛整座皇城的脊梁就压在他肩头。
徐红雪立在一旁,指尖掐进掌心,却挺直了背。
她清楚,这一瞬,是父母半生安稳被骤然掀开的一页;更清楚,朱雄英这三个字背后,是九重宫阙、万里河山。
朱雄英沉声开口:“二老厚待,朕隐瞒至今,实在惭愧。实不相瞒——朕,乃大明皇帝。”
话音落地,满厅寂然。连檐角铜铃都忘了晃。
只有心跳声咚咚撞着耳膜,呼吸声浅得几乎不敢出口。
徐父徐母双膝一软,重重跪下,额头触地,手背青筋微凸。
他们万没料到,自家闺女牵着的手,竟攥着整个天下的印玺。
“叩见陛下!”
徐母嗓音发颤,尾音抖得不成调,却字字清晰,敬得发烫。
朱雄英垂眸看着他们伏地的脊背,不说话,可那股统御九州的沉沉气场,已如潮水漫过门槛,无声压满整座厅堂。
他略一抬手:“免礼。平身。”
二老仍跪着,喉结上下滚动,一时不知该抬头,还是该再叩一个。
朱雄英转过脸,目光落在徐清月与徐红雪身上,语气坚定如铁铸:“朕愿立你们姐妹为后,共掌凤印,同理六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