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眉峰不动,脸上无怒无喜。
可跟了他十年的老内侍只消一瞥,便知天子骨子里已燃起冷火——那群联军,怕是要尝尝什么叫釜底抽薪。
纳了如玉之后,朱雄英即召江才、王林入宫。
不多时,二人踏进御书房门槛。
“江才、王林,近前。”
两人疾步上前,垂首肃立。
朱雄英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平缓却似压着千钧:“朋飞的局,朕看穿了。但他在宫里安的眼线,竟能摸准朕在御花园歇脚的时辰——这内鬼,就藏在咱们身边。”
江才与王林对视一眼,脸色俱是一沉。
江才眉心拧成疙瘩:“陛下所言极是,消息绝非外泄,必是宫内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朱雄英颔首:“所以查,要快,要狠,一个不留。”
江才抱拳:“臣愿领此责,彻查到底。”
王林亦单膝点地:“臣愿协查,昼夜不休。”
朱雄英略一颔首:“好。此事,就托付给你们。”
旋即唤来十二名贴身侍卫,沉声道:“即刻起,锁死所有出入路径,翻查近七日所有值宿名录与膳房进出账。”
侍卫齐声应喏,甲胄铿然作响。
朱雄英复又独坐片刻,指尖摩挲着案上一枚铜制火铳模型,思量着下一步如何陪如玉演完这出戏——她若动手,何时动?用何法?藏在哪?
这时,殿门忽被推开,一名侍卫喘着气闯进来,双手捧着一封火漆未拆的急报。
“陛下,南厂加急!”
朱雄英伸手接过,三指撕开封口,目光扫过纸面,眉梢一挑,嘴角浮起一丝真正笑意。
“好!”他朗声而笑,“火器,成了!”
“此乃国运所系!”他霍然起身,“速召内阁、五军都督府、工部主官,半个时辰内,殿前集合!”
侍卫领命飞奔而出。
不到半炷香,奉天殿内已聚齐文武重臣。朱雄英端坐龙椅,袍袖未动,声却震得梁上尘微颤:
“诸卿静听——火器,试制成功!”
满殿寂然,连衣角擦地声都听得见。
众人皆知,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——铁甲再厚,挡不住一声霹雳;坚城再高,拦不住一簇星火。
群臣纷纷躬身贺喜,声浪层层叠叠涌向丹陛。
朱雄英起身离座,袍摆掠过金砖,领着百官直赴西苑工坊。
工坊铁门吱呀推开,热浪裹着硫磺与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匠人们正围着一架乌沉沉的铜管火铳,屏息校准最后一道膛线。
炉火映红他们汗津津的脸,锤声、锉声、号子声混作一团——这里没有鼓角争鸣,却比战场更烫、更烈、更真。
朱雄英驻足凝望,良久,转向工部尚书,声音沉稳如铸:
“尚卿,还要几日,才能见它真正吐火?”
工部尚书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工匠们的手——那双手稳、准、快,锤起錾落,火光溅跃,铜管校直,药室封严。
他喉结微动,指节攥得发白,直到朱雄英陛下的声音撞进耳里,才猛地回神。一抬头见着天子,他忙躬身下拜,袍袖带风,额角沁汗,脸膛泛红:“陛下!再试一发,火器就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