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线条、这些数,不是纸上画的,是上百个日夜熬出来的筋骨。”
王林立在侧旁,静观江才情辞激越的陈说,缓缓颔首。
他心里清楚,这批新火器背后扎扎实实的算学与工造之法,正是大明从旧式刀兵转向铁骨钢筋新战力的关键所在。
众官彼此低语,交换着揣测与思量。一位官员压低嗓音道:
“听说这新火器一发震地,夯土城墙当场崩塌,砖石飞溅如雨。”
旁边那人扬眉一笑:“照这么说,仗倒不用血拼了?”
朱雄英含笑而立:“诸公热望所寄,朕心亦然。但须谨记——
新武备只是臂膀,胜负终究系于人之谋断、胆魄与阵势调度……”
众人垂首应是。
他们心里都亮堂:火器再利,若无强军为骨、号令如一为筋、良将统御为魂,终是空响一声雷。
朱雄英声音沉稳下来:
“严守机密,不只是护住作坊里的一炉钢、一张图;
更是护住国运命脉,让大明在烽烟起时,始终握着先手、藏着底牌。”
群臣肃然称诺。
他们晓得,密令织得越密,新火器才越能咬住敌喉,不露半分破绽。
明日辰时前,所有经手者必过履历稽查,亲笔落印于密约之上——谁失一寸口风,便是断一国脊梁。
......
厂坊深处,保密专员李明步履如尺,逐段巡看。
黑袍裹身,腰背挺直,目光扫过之处,连铜屑落地声都似轻了一分。
他盯紧每一道工序:锻打、校膛、装药、封管,不容半点逾矩。
工匠们屏息敛气,扳手拧紧一分、刻度对准一线,皆如临深渊。
彼此只言片语,余下全是铁器轻碰、粗布擦过枪管的窸窣。
李明停在一名青壮匠人身后,俯身细察他手中那支新铸火铳——膛线匀净,接口严丝合缝。他无声点头,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进人耳里:
“做得稳。你手里托着的不是铁棍,是将来横扫漠北、镇守海疆的底气。”
那工人脊背一挺,喉头微动,答得干脆:
“谢李专员提点!咱手上不敢松一分,心上不敢晃一毫!”
李明转身迈步,靴底碾过青砖,未留余音。
他明白,这群人肩头压着千钧,眼里不能只看见规矩,还得照见光——于是他既执戒尺,也递火把。
数个时辰后,地下军械库悄然启封。
厚铁壁冷光幽幽,顶上油灯昏黄摇曳,映得整座库房像一口沉埋地下的青铜鼎。
这里安放着全部新火器,一支支横卧于榉木架上,枪管泛着哑青冷泽,扳机锃亮如新刃。
李明与库正并肩缓行,指尖划过枪托纹理,逐件验视:无锈蚀、无毛刺、无虚焊、无偏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