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支队伍约莫两百人,隶属孙华麾下新编左营。他本人恰在附近巡查防务,歇脚时顺道带人过来,瞧瞧这批新兵打得如何。
“结阵!有贼!”
这支精干小队里,牛进达与殷峤赫然在列,如今皆是什长。
只要在汉军治下,处处可见这类边剿边练的新军——人数不多,却星罗棋布;专挑流寇下手,在实战中淬火成钢。一伙贼寇顶多三五十人,再多也不足为惧。
“宰了这群狗娘养的!他们全是嫩雏,咱怕个屁?”
王老五咬着后槽牙低吼,本以为汉军少说上千,哪料不过百十号人,胆气顿时暴涨。
“嗷——!”
山匪怪叫一声,挥刀挺矛,迎头扑来。
“压上去!”
殷峤与牛进达齐声断喝。
新兵们脸色绷紧,脚步却半分不乱,迅速列成锋矢阵型。
前排踏步如雷,长矛齐出,寒光森然刺向敌阵。
“要见真章了。”
孙华立于高坡,目光如鹰,静观这支新锐如何撕开血口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双方距离飞速缩短,新兵喉结滚动,握矛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杀——!”
贼寇刚冲进三步之内,长矛已如毒蛇吐信,整齐狠厉地扎进胸腹!
这可不是纸上谈兵——带队的老兵,全是从旧部王牌里抽调的精锐,或是收编自各路义军的悍卒。
“杀!杀!杀!”
他们眼神如铁,出手似刀,招招夺命,一击毙敌。新兵们耳畔听着呼喝,脚下踩着节奏,心也渐渐稳了下来。
这已是他们第三次接仗。许多人不再闭眼缩肩,反而跟着老兵的节奏,一刺一收,干脆利落。
“嗯。”
孙华颔首,眉宇微松。
“噗嗤!噗嗤!”
一轮突刺过后,阵型瞬变——长矛错落成数排,如锯齿般向前碾压。
刀光矛影搅作一团,惨嚎声炸开,血雾腾起。
有人头颅滚落草丛,有人肚破肠流,横尸当场。
那股子腥膻热气直冲脑门,令人头皮发炸。
“呕……”
几个新兵面色惨青,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比起初战时满地呕吐、瘫软抽搐的模样,已算强韧许多——至少没人真吐出来。
“死!”
牛进达斜步拧身,一刀劈开贼首天灵盖,面沉如水,杀气凛冽。
可谁还记得,他头回上阵时腿肚子打颤,刀还没举稳,就蹲在沟边狂呕不止?
那是他第一次看清肠子甩在泥地里的样子,第一次闻到人血喷溅时那股甜腻铁锈味。
“尝尝爷爷的兵刃——送你归西!”
殷峤同样浴血酣战,此刻嘶吼如虎。
他更狼狈:初战后虚脱得站都站不稳,被抬下山时还在干呕,八尺汉子羞得不敢见人。
好在熬过头遭,二回便能咬牙硬撑;到了这第三回,心跳虽快,手却不抖了。
“殷兄,砍了几颗?”
混战中,牛进达瞥见浑身染红的好友。
“十来个,不多不少。你呢?”
殷峤随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,反问。
“哈哈,差不离!”
牛进达朗声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