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片四溅,墨汁横流,他骂声嘶哑,全然不顾唐公体面。
“唐公?!”
裴寂与窦琮齐齐退了半步,惊得失语。
从没见过李渊对长小姐动过这般雷霆之怒。
“就这么错过了!我——气死我了!!”
能不气吗?
那丫头当初嫌曹封寒微,才甩袖逃婚;如今呢?曹封兵出凉州,铁骑踏碎河西,眼看就要挥师南下、问鼎中原!
放眼天下,谁有这等本事?
“就是个不孝女!!”
越想越怒,李渊几乎吼破喉咙。
就因这个不孝女,他错失最硬的臂膀、最稳的盟亲——李家离天下霸业,只差一道花轿的距离!
悔意如潮,翻涌冲撞胸膛,气血翻腾,喉头几次泛起腥甜。
“唐、唐公……”
柴绍缩着脖子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
马三宝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接话。
他们本是新附之人,根基未稳,哪敢妄议主家私事?
“唐公息怒!您才刚醒!”
裴寂急忙上前一步,声音发紧。
“是啊,身子要紧!”
窦琮额上汗珠滚落,急急附和。
两人连劝带扶,李渊才略略缓下气息。
心里却已咬牙记下:回府先重责秀宁三十杖——一切祸根,皆始于那场逃亲!
“父亲,不必如此动怒。”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,向前一步。
纵然接连受挫,斗志未熄,反倒淬炼出几分沉静与决断。
“一切尚可重来。李家名望犹在,根基未损,何愁东山再起?”
他又转向众人,语气平稳:“莫慌,稳住阵脚,方为上策。”
“二公子说得是!”
裴寂立刻应声。
窦琮虽心有迟疑,仍点头称是——此时此刻,大局为先,不容分心。
“好!”
李渊望着次子,眼中掠过一丝微光。
“元吉呢?”
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,眉头骤然锁紧——第三子踪影全无。
本想将三个儿子一并训斥,可长子生死未卜,哪还有心思开口?
“这……”
裴寂一时语塞。
窦琮嘴唇翕动,欲言又止,手指无意识攥紧袍角。
李世民干脆偏过脸去,避开父亲视线,一个字也不愿吐。
柴绍更是垂首贴墙,仿佛自己并不存在。
“说!”
李渊低喝一声,声如闷雷。
军溃政崩已是至暗时刻,他不信,还能有比这更糟的消息。
“三公子……在突围途中,遇伏身亡。”
裴寂垂首,声音沉得像坠了铅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李渊浑身一僵,随即猛摇头,仿佛要甩掉这句判词。
元吉再不成器,也是嫡出血脉,怎会无声无息便没了?
“千真万确。三公子遗骸……已运回府中。”
裴寂闭了闭眼,终将实情托出。
“嗡……”
耳中霎时一片空响。
李渊脑中“嗡”的一声炸开,眼前发黑,身子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他强撑着一口气,只想立刻弄清三子的下落。
“嗖……”
李世民仍缄口不语——三弟如何死的,他当真不知。
“这二公子,还装糊涂?我非得揭穿他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