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者,“长安”这名字是叛军改的,朝廷若点头认下,等于亲手给反旗镀了层金。
这是公然与天子对着干。此前调自己来洛阳,本就透着几分提防。
“曹家早已衰微,怎竟能翻出这般惊涛?”
杨广指尖叩着案角,百思不得其解。
汉军既无李氏的郡望之重,又缺世家联姻之助,偏能横扫强敌、割据最广——这事搁谁身上,都得脊背发凉。
“陛下,捷报里裹着刀锋。”
虞世基垂首拱手,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铁:“杨玄感未平,汉军已成心腹大患,须速定之。”
“虞卿所言极是。”
来护儿接口应下,眉骨绷紧:“楚军刚退,汉军必斩!”
不除此患,隋室兵马再多,也终将陷于四处救火之局——东边未稳,西边又燃,南面再起烽烟,国本焉存?
“嗯。”
杨广颔首,额间皱痕深了一寸。
“另有一事……汉军已与楚军结盟,正合兵扑向洛阳。”
那官员话音未落,殿内风都静了半拍。
“什么?!”
杨广猛然抬眼,喉结一滚。
单一个杨玄感已叫洛阳守军夜不能寐,如今又添一支比唐军更悍、比楚军更锐的汉军——这城,还能守几天?
“嘶……”
满朝文武齐齐变色。
“这也太快了!”
宇文化及脱口而出,袖口微颤。
“洛阳,十有八九要丢!”
杨广没出声,可藏在宽袖里的左手,指节已勒进锦缎深处。
洛阳一失,隋室真正的龙庭便塌了一角;若再算上被叛军盘踞的大兴城……两京尽落敌手,何异于断脊削冠?
“沙沙……”
汗珠顺着冠冕内沿滑下,洇湿了鬓角。
天下人嘴上称洛阳为京,可谁心里不清楚?大兴城是先帝营建的旧都,名分早刻在宗庙碑上。
“洛阳若破,汉军威势必如春汛暴涨。”
虞世基喉头一紧,眼前浮现出江都宫阙——陛下若被迫南狩,那便是天命动摇的明证。
四方州郡见状,岂会再忍?只怕明日就有郡守扯旗,后日便见刺史焚牒。
“洛阳不保,人心先溃;人心一散,何谈御外?”
来护儿声音低哑,字字砸在地上。
此城若陷,不是失一地,而是断一脉。
“对!万不可坐视!”
苏威忙接腔,余者亦纷纷附和。
他们未必真忧社稷倾危,只恐自家府邸随洛阳一同沦陷——那宅院田产、门生故吏,可全系在这座城里。
“汉军竟真杀向洛阳了!”
罗艺怔住。前脚还在关中收拾李唐残局,后脚已挥师直插司州腹地——是胆魄太盛,还是实力太硬?他一时竟分不清。
“传旨:即刻整军,直扑魏郡邺城,务必夺下!”
杨广拂袖起身,语速快得不容喘息。
“喏!”
群臣齐声应诺,袍袖带起一阵急风。
拿下邺城,主力便可长驱入兖州;再令各道兵马星夜驰援,回师洛阳,先啃楚军,再绞汉军——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。
“邺城,必须拿下!”
连宇文化及都攥紧了腰间刀柄,苏威亦频频拭额。
他们早把家业搬进洛阳城,妻儿老小、祖坟祠堂,全在那堵城墙里头。
他们随天子御驾亲征,可家中老小,全留在洛阳城里。
汉军若破了城,亲人安危便悬于一线。
别忘了,还有女眷在内——谁晓得汉军会如何行事?
“那可是叛军啊!”
一位文官急得舌头打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