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满朝文武都知道来整已阵亡,只是谁也不忍开口。
毕竟,他家眷还在洛阳,独子战死黄河,打击太大了。
“怎么了?”
来护儿一愣——这安排明明合情合理,哪有问题?
“说吧。”
杨广见状,轻轻抬手示意。
如今确认家眷平安,这事该告诉心腹了。
苏亶深吸一口气,低声禀道:
“来将军……令郎来整,已在与汉军水师交战中,壮烈殉国。”
“什么!”
来护儿脸上笑容瞬间凝固。
停顿片刻,他挺直腰背,声音沉稳:
“吾儿宁死不降汉军,无愧大隋——值了。”
话虽硬朗,眼角却分明泛红,强忍着没让泪落下。
来护儿双手死死攥着玉圭,指节发白,浑身都在发抖,悲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来将军,节哀。”
文官武将们挨个上前,说的都是这一句。
“来卿,水师这一仗,你先不用上。等大军打进洛阳腹地,再出战不迟。”
杨广坐在龙椅上,一眼就看出这位心腹正强忍丧子之痛,语气放得极轻。
“陛下!请让臣指挥水师!”
来护儿“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响亮,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这……来将军的心情,大家都能体谅。可水师事关重大……”
群臣面面相觑,想劝,又怕伤了他心。
“来卿,朕再问一句——你真能带好水师?”
杨广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。
“臣定不负命!”
来护儿低头应声,声音稳、眼神清,悲痛未消,却未乱分寸。
“好!朕准了。即刻调冀州、兖州水师五万人,由你统率!”
见他神志清明、意志如铁,杨广不再迟疑。
此战,大隋占尽天时地利,胜算极大。
“谢陛下信任!臣必拼死一战!”
本以为会被驳回,没想到竟真如愿以偿,来护儿心头一热,脊背挺得更直。
从此,唯有死忠陛下,誓保大隋。
“陛下这一手,高明啊。”
宇文化及悄悄抬眼看向杨广,心中了然:既成全忠臣之心,又牢牢拴住其人。
来护儿本就是水战老将,如今更带着一股狠劲,孟津渡口,必破无疑。
“这场水战,汉军水师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苏威捻须而立,老练如他,一眼便看透其中深意。
“诸卿,以为如何?”
杨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。
“臣等无异议。”
来护儿资历够、本事硬、威望足,谁会反对?
“来卿,速去准备。朕与百官,就在后方观你破敌!”
最后这句话,杨广说得格外郑重。
“遵命!”
来护儿拱手一礼,转身快步离去,直奔冀州、兖州水营调兵。
“其余诸将,步骑将士尽数登船,待水师破关,立刻经孟津杀入洛阳腹地!”
一提到“洛阳”,杨广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铿锵。
“遵命!”
群臣齐声领命,陆续退出大殿。
“曹封,朕倒要看看,你怎么挡这一刀!”
五万水师一旦开拔,汉军那点水师,根本不堪一击。杨广眼中寒光一闪。
——
洛阳以北,河内郡南岸。
“把炮弩架这儿!”
俞大猷站在岸边,亲手指点将士搬运器械。
他是老水师,知道哪处设弩最能打中敌船。
“俞将军,按您吩咐,炮弩已全部布好。”
孙华带兵赶来支援,抱拳禀报。
他官职低一级,说话自然用“末将”。
“好,我稍后亲自查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