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万大军,前后投入,不到两个时辰便散了架。他盯着远处飘落的半面龙旗,指尖掐进掌心。
苏威上前半步,声音不高:“第二败。水师折于江阴,骑步溃于开封。汉王手握两场大胜,再谈条件,我们连讨价的余地都没了。”
宇文化及拨开人群奔向儿子。
“都儿?”
宇文成都抬起眼,瞳孔里映着残阳,却没什么光:“小看了人。输给汉将,三合之内被破势。”
宇文化及伸手按他肩膀,触到一片湿冷:“人回来就好。”
“父亲明白。”宇文成都吸了口气,借力站直,没让身子晃。
裴仁基一眼瞧见小儿子,几步抢过去。
“元庆!”
裴元庆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,被父亲一把架住。他鼻尖通红,嗓子哽着:“爹……我真以为……活不到见您了。”
裴仁基没答,只将人往怀里按得更紧些,手掌在少年后背重重拍了两下。
“我……我连三招都没撑住。”裴元庆声音发颤,“那汉将枪尖一挑,我就飞出去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裴仁基只应这一声,手没松。
虞世基踱过人群,目光扫过一张张灰败的脸:“打成这样,谁还能说句‘可惜’?”
苏亶靠在女墙边,铠甲未卸,声音干涩:“以后再说‘汉军不足惧’,我第一个不信。”
杨广忽而开口,声调平直:“将士们辛苦了。各归营休整,伤者速治,亡者厚殓。”
底下齐声应道:“谢陛下!”
风从北面吹来,卷起几片焦黑的旗角。
溃兵列在阶下,目光空洞,连皇帝走近都未抬眼,只木然应声。
“诸卿,半时辰后,议政。”
杨广侧身,扫过身旁几位文武。
“诺,陛下。”
应答声参差不全,却无一人挺直腰背。
他未再言语,转身便走,袍角划出一道沉钝的弧线,径直进了厢房。
门一合,喘息声便压不住了……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纯钧剑出鞘,寒光劈开空气,接连斩向案几、屏风、铜灯架。木裂声、金折声、重物砸地声混作一团。
“凭什么?朕握着骑步主力,还有骁果卫压阵,竟输得干干净净!”
贺若弼战死,裴仁基断后险被围,罗艺的幽州精骑溃不成列,宇文成都带两千残部退至陈留……十四万人马,归营者仅一万五千。
“咔嚓!”
一柄错金铜镜应声断作两截,镜面朝天,映出他扭曲的眉骨与绷紧的下颌。
“汉王……这事,没完。”
话不是说给谁听,是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胸口堵着一口气,不上不下,烧得喉头发苦。
“当啷……”
最后一声是剑尖拄地的闷响。满屋狼藉:断腿的胡床、散架的书匣、歪斜的青铜鹤灯、满地木屑混着铜片,像一场仓促收场的劫掠。
他缓缓收剑入鞘,闭目三息,再睁眼时,眼底已无波澜。
推门而出。
脚步声稳而密,一步踏实,再一步更沉。
半个时辰刚到,文武已聚于偏殿。见他进来,齐齐躬身。
“臣等见过陛下。”
“诸卿免礼。”
他拂袖落座,龙椅微响。
“臣等谢过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