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!”
杨广声音低哑,却像刀刃刮过铁砧。
苏威闭了闭眼:“汉使亲口所言:皇后、贵妃、淑妃等,俱不放还。唯朝中文武家眷,可予释放。”
“不放?!”
杨广一脚踹翻御案,铜炉倾倒,香灰泼洒如雪。最后一丝侥幸碎得干净,心口像被凿开个窟窿,冷风灌入。
“曹封!你不放人,朕就打到你放……打到你尸骨无存!”
自称从“朕”变作“我”,字字带血,殿角烛火随声摇曳,几欲熄灭。
虞世基僵在原地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,只觉耳中嗡鸣。
“陛下息怒!”
苏威伏地叩首,额头撞在砖上,一声闷响。
他后悔了……不该接这差事,更不该二次赴营。这差事,是拿命换的活计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杨广喘息粗重,抄起案旁纯钧剑,反手掷出。寒光破空,“铮”一声钉入殿柱,剑身嗡鸣不止,余震顺着梁木传至人足底。
半晌,他吐出一口气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:
“传令:急召裴仁基、宇文成都所部,即刻班师回援!”
“陛下三思,仗不能再打。再动兵,家眷性命不保,朝中上下必生离心。”
虞世基声音平直,话出口便没再低头,也没等旨意。
大隋若再与汉军交锋,对方必以俘虏为刃,血洗人质。拖而不救,文武百官嘴上不说,心里早把账记在皇帝头上……前日刚当廷许诺“月内接归”,如今食言,谁还肯卖命?
“虞大人所言有理。况且徐州尚有楚军盘踞,豫州守军抽不得。”
苏威见虞世基开了口,才缓缓补上一句。
“曹封……朕定要亲手缚他,亲手断其喉。”
杨广指节叩在案沿,三声,沉而钝。这话不是吼出来的,倒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。他清醒了,可那股杀意反而更沉、更实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两战皆溃,汉军已握着谈判的刀柄。朝中催促如雪片,百姓家中悬着亲人的命,连宫门值守的郎将都听见外头坊市议论:“天子若不救,不如换个人坐这龙椅。”
“朕,必亲手斩他。”
他吐出一口气,浊重,像卸下一块铁。
“呼……陛下听进去了。”
虞世基肩头一松,背脊却仍挺着,没敢弯。
“陛下终究是能成大事的人。”
苏威垂眼,语气无波,却比往日多了一分真意。寻常君主早被逼疯,调尽残兵扑上去硬拼,只求个痛快……结果就是让楚军在边上收渔利。
“苏卿,你去开封,与汉军使节重开谈局。”
杨广顿了顿,“尽力争一争。”
“喏。”
苏威应得干脆。
“若实在难守,至少保下半州……豫州,不能全丢。”
话音落,他指尖在案上划了一道痕,力透木纹。
杀曹封的念头,又深了一寸。
“喏,老臣记下了。”
“尽力”二字,不是“务必”,苏威听得明白。
“苏卿,退下吧。”
“喏。”
他转身出殿,袍角扫过门槛,步子稳,没回头。
“虞卿,眼下如何应对汉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