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守之责压在肩上,失守洛阳,罪名足以抄家灭族。裴蕴指尖无意识按了按腰间玉带,头疼未减,倒先卸了半分死意……命暂保住了,只是前路更窄。
“裴大人,若圣上问起,本将替你陈情几句。”
罗艺顿了顿,才把这话落定。
如今满朝,肯当面说这话的,独他一个。
“陛下真要追究,罗将军万勿插手。”
裴蕴抬眼,语气沉而诚恳。他知罗艺有心,更知这事沾不得。
“本将明白。”
罗艺颔首,嘴角微扬,没再多说。
旁人若遇此境,或避之不及,或装聋作哑;能直说“帮你”,已是难得。
“罗将军,容本官亲理人数清册。”
裴蕴主动请缨。不为功劳,只为在圣上面前站稳一步……哪怕只是露个脸,记个名。
“好。”
罗艺应得干脆。
忙至亥时末,名录终得核验周全,无一人漏登。几人离了城门,策马直奔濮阳行宫……兖州东郡,与司州接壤,圣驾暂驻于此。
“臣罗艺奉旨接引,汉军已将朝中诸臣家眷尽数交还。”
面圣时,他只报结果,不赘余字。
“嗯。”
杨广只吐一字,却缓了口气。
豫州虽弃,人若不归,才是真蚀本。
“呼……总算回来了。”
宇文化及站在阶下,听见消息,肩膀一松。
人没交到手前,谁敢断定汉军不会翻脸?如今落地,才算踏实。
“汉军守约,确有过人之处。”
苏威开口,语声平缓。
他与汉军往来最多,深知其行事章法:不贪小利,不纵私欲,不毁信诺。正因如此,才最难对付。
“臣麦孟才,叩见陛下。”
这是麦孟才头回面圣,声线微紧,却稳。
“麦卿久镇边地,勤勉有加。此后留在朝中,不必再赴外任。”
杨广有意散权……兵柄不能久系于一二人之手。
“臣谢陛下天恩!”
麦孟才俯身,额角沁汗,喜意压不住。
“又添一位地方擢升的武将?”
众臣侧目,目光扫过麦孟才,又悄然掠向御座。疑云未散,只压得更深了些。
归根结底,李渊那老贼,偏挑这时候反。
“如此布局,方能固本培元,杜绝再出李渊、杨玄感之流。”
虞世基抚须而笑,神情舒展。
“另有一事,留守洛阳三位文武之中,裴蕴尚在。”
罗艺垂手立定,续道:“汉军未放人前,是他稳住众人,又亲理清点之务。”
“裴蕴?”
苏亶一怔,本以为他早随两位老将一同殁于洛阳。
竟随家眷同归,静候召见。
“罗、裴二位,果然如传言所言,交谊不浅。”
有人低语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。
“裴蕴……”
杨广眉峰微蹙,声色冷淡。
守不住城池,还有脸回来?不如殉职痛快。
“陛下明鉴,家眷未生骚动,全赖裴大人坐镇调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