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然如此。我的好妹妹,是糊涂了,还是根本没想清楚?”
李建成面色一沉,语气比方才更冷。
她只顾自己行事,全然不顾李唐眼下处境。前次逃亲如此,这次抗命亦如此。娘子军的钱粮、器械、人马,哪一样不是太原拨出来的?
“胡闹!并州还没稳住,灭个刘武周就以为能横着走了?”
李渊额角青筋微跳。窦琮被扣几天不说,连调令都当废纸。
“父亲身子要紧,紫阳真人叮嘱过,不可动怒。”
李建成话音未落,李渊已抬手按住胸口。
“等她回来,兵权一律收回,闲在府里,哪儿也不许去!”
这念头一落,便再无转圜余地。
耗了李唐多少资源?钱、人、粮、甲……结果人不归,令不行,倒把凉州当自家后院了。
“对秀宁成见太深,可拿下长安,唐公他们自然无话。”
柴绍暗自琢磨。照理说,凉州若定,西线无忧,正是大举东进的良机。
“属下见过唐公。”
“孩儿见过父亲。”
两道身影跨进门内……李世民刚从雁门郡归来,唐俭则刚理完太原诸务。
“坐吧。”
李渊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,却压着余怒。
“出了什么事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头俱是一紧。
“长绡姐抗命,硬要攻凉州,还把窦大人扣了几日。”
王武宜开口,语调平直,再无往日半分敬重。
“连唐公调令都不认,怪不得脸色难看。”
唐俭听完,眉头皱得更深。
长绡姐确是难得的女将,功绩不输男儿。可李唐如今四面受压:汉军踞长安,隋军逼雁门,刘武周余部未清,五万娘子军若折在凉州,根基便真塌了。
“待兵临长安,端掉汉军老巢,曹封便不足为惧。”
李世民垂眸未语,心底却已定策。
危局翻盘,本就要赌一把。不成,尚可退;不动,只会越陷越深。
“说说你们的事。”
李渊换了个话头。
“父亲,幽州隋军正攻雁门,孩儿断其必绕定襄而进。”
李世民言简意赅,末了稍顿半息,目光扫过帐中诸人。
“二公子这是铆足了劲,争那唐公之位。”
王武宜不动声色,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。
“既二弟说了雁门,孩儿也报一报井陉。”
李建成接得极快,“冀州隋军已入界,靠山王杨林亲率前锋,井陉防务,滴水不漏。”
“大哥,你争不过我。”
李世民没出声,只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从前或难较量,如今他手握战功、通晓敌情、调度有度……威望,就在这几句话里攒起来。
“大公子不肯松口,不甘心做个摆设。可惜,唐公之位,怕是悬了。”
柴绍坐在下首,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,心中笃定。
“都做得不错。”
李渊颔首,眉间郁色稍缓。
“禀唐公,粮草器械齐备,新兵招募顺利。”
唐俭起身,“已得三万人。”
“三万?”
李渊略一顿,神色渐平,“来得及时。”
李唐转机,就在这三万人里。熬过眼前几仗,元气可复。
“这么快就凑出三万,民心还在。”
帐中众人松一口气,脸上有了活气。
“另有一事请示:唐公印,重制,还是不制?”
唐俭停顿片刻,才把话说完。
“重制唐公印?”
李渊喉结一滚,脸霎时沉下去。
那枚印,引着主力一头撞进汉军埋伏圈,最后只剩残旗断甲。
“就是那方印,把人全送进去了。”
王武宜嗓音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