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洛仁剑锋前指,九原步军如潮水般涌向山脚。
“趁他们忙着救人,我先撤。”
窦琮拨转马头,悄无声息隐入侧坡林影。目的已达,多留无益。
一万九原步军已压至山脚,与汉军、娘子军混作一团。
“今日若叫李娘子走了,九原军……从此除名!”
苏定方劈翻一名敌卒,甲胄染血,声如裂帛。
歼敌易,擒主难。他要的,是活的李秀宁。
“苏将军!九原军太多,末将等人顶不住!”
一名都尉拨开尸堆挤到跟前,喘着粗气。
“盯住李秀宁,死追不放!”
苏定方带数十亲骑撞开人群,踩着尸首往前突进,窄道之中,步步紧逼。
咻、咻……
弓弦震响,乞活军张弓搭箭,专射马背上那几簇显眼人影。
“呃啊……”
中箭者栽下马背,在尘土里滚两圈,再不动弹。
“汉骑来了!”
惨叫声钻进耳朵,刘文静头也不回,只伏低身子,抽鞭催马。
“不行……绝不能被俘!”
李秀宁伏在马颈上,风刮得脸颊生疼。
若真落到曹封手里,那副狼狈模样,她连想都不敢想。
“李娘子……留步!”
苏定方弯弓如满月,箭尖微颤,松弦刹那,寒光破空而去。
李秀宁平日随师傅习谋略,武事亦未荒废。
“不好。”
她策马疾转,掠至一名属下身侧……那人身位正前,成了天然屏障。
“噗!”
箭镞破空而入,刘文静后背一沉,整支箭没入肩胛之下。他身形顿住,踉跄两步,喉头一甜,血涌而出。
“长……长小姐,你……”
他抬眼望向李秀宁,眼神骤然清明。不是没反应过来,是第一次看清这人如何行事:避箭不言,只将旁人推上前去。
苏定方冷眼旁观,只道:“李娘子用下属挡箭,倒也利落。”
李秀宁勒住缰绳,稍顿片刻,开口:“抱歉,方才未及出声。”
她确无预谋,只是箭至眉睫,身体先于念头动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刘文静话未尽,身子已歪斜倾倒,血顺着嘴角淌下,在尘土里拖出一道暗红。
这才是李秀宁……不靠虚名,只凭取舍。要活命,便有人垫脚;要脱身,便有人断后。
他咳出一口血沫,声音嘶哑:“呵……我早该明白。李唐的将来、安危,于你不过筹码罢了。”
话音落地,人已软倒,再无气息。
“杀!”
又一拨九原步军压上,奉令截断汉骑追势。
苏定方横枪扫开三人,喝道:“挡我者死!”
余下百十骑随他凿阵而入,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。
“驾!驾!”
待他拨马回望,李秀宁身影已在远处缩成一点,箭射不中,马追不及。
“若无这群九原步军碍事,她早被擒。”
他调转马首,目光如刃,钉在九原军阵中。
既愿与娘子军联手,便不必分什么主次……一起埋了便是。
“传令:缠住这支九原步军,不许一人脱走。”
号令出口即行。三千乞活军自缺口反复突刺,不结阵,不休整,专攻其连贯之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