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张氏憋了一路,今日终于忍不住,“你们爷俩一直不吭声,我越想越糊涂。”
“当初跟王后有些嫌隙。若不立功,阖族性命难保。”
长孙炽说得极简,却字字沉重。
那时他真怕汉军翻脸不认账,后来才知,自己小看了君王的格局。
更没料到,那个从前温顺的侄女,早已成了运筹帷幄的王后。
“啊?竟有这般凶险!”
张氏脸色发白。
“幸而王上公私分明,王后亦不挟私怨。”
长孙无悔至今心存庆幸。
换作别家势力,早被秋后算账,一家子早没影了。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还是投王上。”
长孙炽声音沉实,“我来并州南部任要职,不是贬谪,是重用……这样的主子,值得效死。”
哪怕时光倒流,他也绝不会犹豫。
“这么说……王上与王后,果真贤明。”
张氏口气软了下来。
“娘,往后这话万不可在外提,小心招祸。”
长孙无悔神色认真。他在汉王府见过太多事,早没了半点埋怨,和父亲一样,心服口服。
“晓得,晓得。”张氏摆手,“只在家里说说,哪敢乱讲?”
“可惜了……长安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长孙炽叹一口气,当年做事太绝,没给自己留余地。
“是啊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刚离凉州不久,长孙无悔心头忽然一热,差点就想掉头回去。
从前外放做官,短则数月,长则经年,从不曾这般牵肠挂肚。
“真的一点不后悔?这辈子都回不了长安,你们父子俩心里就没半分不甘?”
张氏眉头微蹙,语气里透着真切的疑惑。
“起初难免有些想法,现在倒没了。”
长孙无悔答得直白,当着自家人,没遮掩,也没讨好谁……那话既无用,也无必要。
“怎么想通的?”
张氏追问一句。
“这是王上与王后给咱们这一支的活路,所以,该收手时就得收手。”
这话是长孙炽挨过教训后嚼碎了咽下去的理儿。
收住分寸,才不至于和王后撕破脸;撕破脸,就真再难立足长安,族长之位也保不住。
“对,收住分寸。”
长孙无悔点头应下,语气笃定。
“嗯……倒也是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张氏再迟钝,也听明白了弦外之音。
“往后,全族在并州南部扎下根来,谁敢惹事,家法处置,不留情面。”
长孙炽声音沉下来。他不想再走一回险路……再来一次,怕连族人都保不住。
“是,父亲。该办的事,孩儿一件不少。”
长孙无悔没觉得这话重,反而觉得正该如此。
他如今是长平郡太守,郡里百姓、田亩、赋税、治安,哪样不是实打实要扛起来的?
“好,把该干的活干利索。”
见儿子听进去了,长孙炽心头一松。
只要父子两代稳住脚跟,在临汾城扎下根子,日子就有奔头。
“大人,临汾城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族人快步上前禀报。
“你们先寻个地方安顿,我去见屈突老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