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宁悄悄松了口气。
幸而没说实话……否则,怕不止是皮肉之苦。
死人不会开口。
……她不知道,那个侥幸活命的唐军士卒,伤口将愈,正收拾行囊,准备返营。
真相一旦掀开,李秀宁的脸,李唐上下那张张脸,会是什么颜色?
“窦叔肯豁命相救,合情理……只是可惜。”
李世民低声叹了一句。
幼时闯祸,窦叔常替他们兄弟遮掩;挨罚前,也是他悄悄去父亲跟前求情。
“你须写一份检讨。明知主力已溃,还率军扑向汉军……这是大忌。”
李渊不再叫她“败家女”,可称呼一改,疏离反而更甚。
他没忘,这场塌天大祸,是谁点的火。
“是,孩儿听父亲的,定认真检讨。”
她垂首应下,心里清楚: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“换作是我,绝不会听他们。”
李世民补了一句。他原就倾向奇袭,可再急,也不会失了分寸。
……信任这东西,早被李秀宁一点一点磨尽了。
“父亲连‘秀宁’两个字,都不愿叫了。”
劫虽躲过,舌尖却泛起苦味。
生分至此,比陌路之人还冷淡些。
“从今往后,你不许再领兵。老实在家待着,没有本公手令,不准踏出太原城半步。”
李渊话音落地,再无转圜。
“父亲……”
她急急开口,话刚出口就被截断。
“不必多言。”
李渊摆手,斩钉截铁。
若此役真是她独断专行,处置只会更狠。
“是,父亲。”
她低头应承,背脊绷得笔直。
身后伤处隐隐作痛,而重建娘子军,离不得父亲点头……此刻再争,徒惹厌弃。
“如此也好。省得再生枝节。”
李世民心底暗忖。他真怕这位姐姐再领兵,禁在太原,最稳妥。
“得另想法子,重掌兵权才行……不然,世人只道我看走了眼。”
她垂眸,指尖掐进掌心,没让一丝不甘浮上脸。
“稍作整顿,今日傍晚启程回太原。”
人已拿下,又打了,李渊再无留驻之意。
“父亲,孩儿……”
伤口未愈,她想拖到明日再动身。
“住口。本公所言,即是军令。”
从前疼爱长女的慈父,此刻只剩冷硬二字。
“是,父亲。”
她应得利落,眼神却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一时气话,是彻底抽走了她在这府中立足的根。
连陌生人,尚能寒暄一句;而她,连寒暄的资格都没了。
“当初若没逃婚,哪来这些事。”
李世民望着窗外,声音平淡,不带一丝波澜。
若那位“便宜姐姐”未曾执意妄为,他本可迎娶无垢,李唐亦不至于陷于今日困局;与汉军联手,尚可平分天下。“传令下去,日落前启程,回太原城。”
李渊步出厅堂,语气平稳。
“喏。”
裴寂余光扫过长宵姐,见她垂首立着,神色恍惚。
事已至此,怨不得旁人……婚事既弃,大局亦毁,终究是自食其果。
“世民,此地交你镇守,务必再破隋军。”
李渊回头,脸上浮起多日来头一回笑意。
有长子持重,更有次子骁勇,倒也令人宽心。
“遵命,请父亲放心。”
李世民心头一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