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热乎劲儿,不出月余,准能传到司州、豫州。长此以往,人心便扎下根来,再难分彼此。
房玄龄一笑:“于我汉军而言,正是根基愈固,底气愈足。”
萧府后院,青砖缝里草芽刚冒头。
萧瑀负手立于檐下,萧锴垂手侍侧。
“孩儿听说了……各王牌军全都动了,连新兵营也拉了出来。”
“不是汉军,是汉王。”萧瑀声音低而沉,“他要扩主力。”
萧锴皱眉:“扩?王牌是筋骨,不减员已是万幸,哪能随便添人?”
他从没听过哪家义军,专挑精锐营头招新兵。
“自起兵至今,汉王何曾打无准备之仗?”萧瑀目光未动,“既敢大张旗鼓征募,必是粮秣、训法、将佐,全盘备齐了。”
“人多了,战力必散。”萧锴仍不信服。
强兵贵在精,不在多;编重则令迟,阵乱则势崩。
萧瑀没驳他:“确会折些锋锐……可眼下,汉军别无选择。”
顿了顿,才又道:“隋廷不会坐视其坐大。开春之后,必有一场硬仗。”
萧锴懂这话里的分量。
父亲这些年讲过的局势,桩桩件件,没落空过。
“要么隋室倒,要么汉军亡……中间没有第三条路。”萧瑀说得极淡。
强敌当前,谁掌权柄,谁先动手。拖得越久,汉军越难摁住;摁不住,便是心腹大患。
“依孩儿看,隋室赢面更大些。汉军终究太嫩。”
“五五之数。”萧瑀摇头,“司州那一仗,不是侥幸。”
萧锴一时哑然。
黄河浮桥上的血,正面冲阵时的稳,桩桩件件,摆在那儿,辩无可辩。
“若真扩成,战力稍损,六四开吧。”萧瑀改了口。
萧锴脱口而出:“那咱们……就能回隋廷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自己先僵住了。
汉军老巢就在关中,锦衣卫耳目密布,唐国公府的灰烬还没冷透。
“这话,莫再提。”萧瑀猛地侧身,扫视四周。
“父亲,这儿僻静……”
话到一半,萧锴倏然噤声。
娘子军那档子事,李唐安插的人,一个没活过三天。
“宁可信其有。”萧瑀压低嗓,“刚查完‘里应外合’,这时候,一句错话,就是引火上身。”
“是。”萧锴低头,重重一点。
萧瑀转过身,望向院角一株新栽的槐树:“汉军跟别的义军不一样……别人抢完就走,他们抢完扎营,修路、设学、派吏、收税,一步不落。”
有时候会冒出怪事:那些原本不买隋室账的百姓,被各路“义军”逼得没法活,反倒主动往汉军那边靠。“最瘆人的不是他们有多狠,是他们真不扰民、不劫道。”
萧锴点头称是。
“对,拿治下当自家地盘,这会儿正推新章程。”
萧瑀心里发紧,既怵汉王本人,也怵汉军上下这份沉得住气的算计;更怕隋室撑不到见分晓那天。
“年关都快到了,还忙着出政令,汉军真是铆足了劲。”
越琢磨汉军,萧锴后背越凉……胜负未定,他们眼下就已是刀尖上走着。
“他们自己清楚,时间不等人,得赶紧把家底拢齐。”
萧瑀咂摸着这章程,倒真有些服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