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炉火正旺,茶汤翻滚,水汽氤氲。
天光一亮,新月娥已立于榻前,替曹封系扣整衣。动作轻稳,指节分明,不疾不徐……与沙场上横刀立马的将军判若两人。
“月娥,得闲时,教教你姐妹们几手防身的功夫。”
“练着不为杀敌,强筋骨、养精神,也是好的。”
她略一颔首:“遵命。王上,臣妾泡的茶,可还合口?”
“极好。寡人爱喝。”
她心头一松,指尖悄悄蜷了蜷。
“这两日,你好生歇着。年关将至,该松快松快。”
她低低应了声“是”。
再过两日便是除夕。曹封索性准了文武数日休沐。
朝中诸事如常:新兵操训未断,水师募卒有序,新政推行平稳……皆在他掌中行进,不偏不倚。
今年能安安稳稳过个年;明年,则是定鼎之年。
高士廉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:菜式斟酌、酒水备齐、乐工排演、舞姬点选……事无巨细,亲力亲为。
朝臣们难得卸下肩头担子,三五成群,在廊下院中温酒闲话,静候除夕。
长安城里,处处灯笼高挂,笑语喧喧,暖意融融。
之后两日,曹封又召韦珪、阴织画先后入殿。
各有所长,滋味不同,他细细品来,心头却忽地浮起萧美人的茶汤……清冽回甘,余韵悠长,至今难忘。
念头一闪:莫非这“曹贼”二字,又添了几分真章?
“王上,您在想什么?可是臣妾伺候得不够周全?”
阴织画凑近轻问。
他伸手,在她鼻尖轻轻一刮。
“满意得很。时辰不早了,该更衣赴宴了。”
她立刻应下,转身取来玄色云纹锦袍,亲手为他披上。
午后未央,宣政殿前已列席完备。
高士廉趋步上前,躬身禀道:“王上,酒菜俱已齐备,是否开席?”
殿前广场阔朗,数十张漆案错落排开,红绸缠柱,彩灯悬檐,喜气充盈却不浮华,素净里透着热络。
曹封立于阶上,目光缓缓扫过:伍家兄弟并肩而立,李靖袍角微扬,徐世绩抱臂含笑,阴世师、韦圆成、李存孝、房玄龄……皆已肃立待命。
他开口:“诸卿都到了?”
“回王上,能来的,尽数在此。前线将士,尚在戍守,不得脱身。”
曹封点头,语气沉稳:“明年此时,人人皆可归朝赴宴……因那时,天下已无战事。”
满场寂然一瞬,随即嗡然沸腾。
这话若出自旁人之口,怕要引哄堂大笑;可自曹封口中道出,竟无一人疑信。
太平之愿,人人怀揣;而今,这愿竟似触手可及。
“上菜……诸卿入座。”
他又抬手点名:“徐卿、高卿、房卿,随朕同席。”
三人连忙拱手谢恩,步履微颤。
宫人鱼贯而入,托盘稳端,热菜冷碟、玉壶金樽次第落桌。几十张案几,几乎座无虚席。
酒满盏,曹封起身,举杯环视。
“明日即为新元。这一年,诸卿劳心劳力,寡人敬各位一杯。”
众臣哗然起立。王上亲敬,何等荣光!
他仰首饮尽,酒液滑喉而下。
众人亦随之倾杯,喉结滚动,一饮而尽。
“今夜尽兴,不醉不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