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城久攻不下,九成因它。
可这一回,他咬死了要拿下。
“传令:攻城楼,全数推上!不惜代价,拿下彭城!”
“用人填,用命换……耗尽他们的弩矢,让它哑火!”
话音未落,攻城楼已隆隆驶出,木轮碾过焦土,铁皮包顶,在残阳下泛着暗哑的光。
罗艺一马当先,马蹄踏起烟尘,枪尖直指城楼缺口:“推楼!架梯!上墙!”
楼车缓缓前移,弩炮巨矢纷纷撞在其上,砰砰炸响,木屑纷飞。多数箭矢被楼体吞没,伤亡骤减。
赵怀义厉喝:“专打楼车!不准它靠近!”
弩炮再鸣,巨矢呼啸而至,狠狠砸在楼身上。吱嘎……咔嚓……
撑梁断裂,铆钉迸飞,整座楼车晃了几晃,终于轰然解体,木料散落一地。
罗艺勒缰掉头,声如裂帛:“换楼!再上!登城!”
隋军调整了掩护,继续向前压进。
赵怀义仍站在城楼高处,嗓子已哑,却仍一声声吼着:“弩炮不许停!一箭都不能歇!”
“赵将军,箭矢快见底了。”一名校尉奔上垛口,喘着气禀报。
赵怀义眉头猛地一拧:“还剩多少?”
“撑不过一日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再出声。没了弩炮,拿什么拦住隋军那股子不要命的冲劲?
杨玄感就在旁边,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攻城梯与撞车,又掠过垛口后堆得零散的空箱……心里顿时沉了下去。
“楚公,再不想办法,彭城怕是守不住了。”赵怀义转过身,直视着他。
杨玄感颔首,眉间拧成一个疙瘩。头一个念头就是向妹夫王上求援。可这已是第三回了,前两回信刚递出去,人还没回话,这边又火烧眉毛……再开口,自己都觉得张不开嘴。
可若不向汉军伸手,楚军真就只剩等死一条路。
他攥着腰间佩刀,指节泛白,一时竟僵在原地。
这时,高侃快步赶来,甲胄未卸,额角还带着汗:“楚公,前日见箭矢告急,末将已修书送往汉营,新一批今日午时刚运进西门。”
杨玄感猛地抬头,眼底一亮:“当真?”
“箭矢已入库,清点无误。”
他胸口一松,几乎要笑出来:“高将军,这箭来得正是时候!本公不知该怎样谢汉军才好。”
高侃抱拳,语气平实:“王上有令,楚军即我军。末将不过照令行事,算不得什么功劳。”
杨玄感脸上一热,喉头微哽……这话听着轻巧,可自己欠下的,哪是一句“照令”能抵的?
他暗暗下定主意:待此间事了,定亲自登门,当面叩谢。
新箭一到,城头顿时活了过来。
赵怀义亲自盯着士卒卸货,见一箱箱铁簇弩矢抬上城楼,手拍得垛口咚咚响:“好!有这玩意儿,隋军再来一万,也只配填沟!”
嗓门比先前硬了三分,腰杆也挺得更直。只要弩炮还在响,彭城就塌不了。
那边隋军又推上攻城楼,一架接一架,木轮碾过焦土,发出沉闷声响。杨广这次是铁了心要啃下这块硬骨头,连攻城器械都调了三拨,不惜血本。
可城头弩炮始终没哑火……两天下来,攻城楼损毁近二十架,士卒阵亡逾万,罗艺看得眼皮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