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径直朝李思行走去。那人一见她,眼睛骤然亮起,喉咙里呜呜作响,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浮木。她抬手扯掉塞在他嘴里的破布。
“长小姐!快拿下柴绍!他要反!要夺兵权!”
李思行盯着她,声音嘶哑,把最后一点指望全压在这句话上。若她点头,局面还能扳回来;若她不动……汾阳这支兵,就再不是李家的了。
哪怕她过往劣迹昭彰,他仍愿信这一回。
李秀宁却只淡淡扫他一眼:“想活命,就闭嘴。”
李思行一怔。
……柴绍谋反,她身为长小姐,竟袖手旁观?
心口那点热气,倏地凉透。
“长小姐……您真要纵着他造反?”
“闭嘴。”她嗓音不高,却像铁片刮过石面,“来人,押下去,锁进偏帐,没有我令,不许踏出半步。”
“是!”
士卒架起李思行就走。他拼命挣扎,余光瞥见柴绍已踱到李秀宁身侧,垂手而立,姿态恭顺得近乎驯服。
霎时间,他全明白了:软禁是假,串通是真。这出戏,从头到尾,都是他们搭好的台。
一股寒气从脊梁窜上来。这女人,连自家人也照坑不误。
“李秀宁!你迟早把李唐拖进泥里……败家女!”
柴绍几步跨过去,反手就是几记耳光,脆响炸在空地上。
“拖下去!别污了长小姐耳朵!”
人被拖远,李秀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她转身面向列队的士卒,目光扫过一张张低垂的脸。
兵在手,路就还在。
“听清楚……从今日起,我就是你们主将。违令者,立斩。”她拔剑出鞘,寒光一闪,剑尖斜指地面。
底下鸦雀无声。有人悄悄攥紧了刀柄,有人喉结滚动,更多人只是死死盯住自己靴尖。
谁不知道她手上那支五万娘子军,全折在她手里?一个活口没剩。跟这样的人,不是送命,就是等死。
可眼下不低头,立刻就是个死。
没人敢抬头,也没人敢应声。
柴绍适时开口,声如金铁:“谁敢不听长小姐号令,我柴绍亲手砍了他的脑袋!”
说完,他偷眼望向李秀宁,眼神里全是讨好。
李秀宁眉梢一压:“柴绍,叫长小姐。”
语气冷硬,没一丝起伏。
柴绍一滞,随即低头:“是,长小姐。”
她这才移开视线。名字是能随便叫的?尤其从他嘴里出来。
柴绍心里发涩,面上却绷得更紧……兴许是人多,她才端着架子。待寻个独处时辰,自然软和下来。
一旁马三宝静默伫立,全程未动。自柴绍拆开那封密信起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如今看,果然如此。
这长小姐,害得李唐损兵折将还不够,又把汾阳搅进浑水里。
……得寻个空档,悄悄报给公子。让他离这祸根远些,越远越好。
兵权既定,李秀宁不再多言,抬步便往将军府走。
柴绍亦步亦趋跟在身后,声音压得轻快:“秀宁,一路风尘,不如早些歇息?”
他心头滚烫……信里那句“若成,即委身于君”,他可一字未忘。
美人近在咫尺,香泽可待,哪还能稳得住心跳。
李秀宁抬眼一瞥,唇角略略一牵,笑意不深不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