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刚落,几双眼睛便亮了起来。
长孙无垢却轻轻摇头,神色端肃:“如今身份不同,岂能随意露面?”
话音一落,众人垂首,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被风压弯的柳枝。
她忽而一笑,眼波微漾:“逗你们呢。若真想去,便去……权当替王上看看长安烟火,也算分忧。”
杨雨纤第一个扑上来挽住她胳膊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:“还是王后姐姐疼我们!”
“嗯嗯!”其余人跟着应声,笑声清脆。
长孙无垢笑着摇头,携众人步出汉王府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高士廉、房玄龄、阴世师等人闻讯齐聚,眉头尚皱着,已听见外头脚步纷沓。
“王后巡街,万不可疏忽!”
“速调精锐护卫,层层护持。”
“伍将军,一千甲士,即刻列队听命!”
伍云召抱拳领命,转身便走。几位老臣也忙不迭跟出府门:“我们也去迎一迎。”
长安街上,长孙无垢立于车驾之前,红袍曳地,金凤衔云,袍角随风微扬。她目视前方,步履沉稳,笑不张扬,威不迫人,只教人一眼望见,便心生敬意。
百姓纷纷驻足,踮脚张望。
“王后真个倾城!”
“王上英武,王后端庄,天作之合啊。”
“王上在外征战,王后亲临街巷……这是把咱百姓放在心尖上了。”
“有明君,有贤后,日子才过得安心。”
呼声渐起,由近及远,终成一片山呼:“王后千岁!”
长孙无垢颔首致意,指尖悄悄掐进掌心……原来,她也能替封哥哥撑起一角天地。
巡街一个时辰,杨雨纤她们手里拎满纸包,胭脂盒、蜜饯匣、油纸裹的酥饼,个个脸上泛着光。
“高大人,回府吧。”她语气平和,目光澄澈。
高士廉拱手应诺,望着她背影,喉头微动。当年那个怯生生递茶的小姑娘,如今站得笔直,肩能担山,心能纳海。
“请王后登车。”
长孙无垢略一点头,在宫人搀扶下踏上马车。妃子们鱼贯而入,帘幕垂落,车轮轻碾青石路,缓缓驶回汉王府。
两旁百姓自发让道,挥手相送,有人一路追至王府门外,久久伫立。
这太平光景,看似寻常,却来之不易。战乱年月,一家团坐、炊烟袅袅,便是最重的福气。汉军治下,粮价稳、盗匪绝、商旅通……百姓心里亮堂:谁护住了这方安宁,谁就值得跪拜叩首。
这一趟出去,长孙无垢没多说话,只是多看了几眼摊前的老匠人、巷口嬉闹的稚童、挑担叫卖的妇人。她没说什么,可脚步慢了些,眼神也更沉了些。
她一直在学……学怎么做一个配得上封哥哥的王后。
同一时刻,荆州城,将军府内。
张须陀与数员将领围坐案前,地图铺展,墨线纵横。
“张老将军,叛势如野火,扑了一处,又燃三处。”
“各地流寇蜂起,剿得急,反得更快。”
“叛军虽不堪一击,可人多势众,我军连日奔袭,再这么拖下去,终究撑不住。”
张须陀听完,眉间皱纹更深了些,嘴角微微向下压着。
“乱兵再多,也得清干净。后方不稳,哪还顾得上和汉军正面交锋?”
将领们没吭声,只轻轻呼了口气,肩头松垮下来,眼底泛着青灰。
他们早被调来调去,从巴郡赶到江陵,又折返武陵,脚没歇过,觉没睡实,心里早憋着一股闷气。
可叛军还没剿尽,还得接着跑……谁也不知道,这趟差事到底几时能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