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脱口而出,连“败家女”三个字都没提,只唤她闺名。
他心里其实一直记着……女儿在晋阳城外大破隋军,一战扬名,连罗成都赞她胆识过人。那份骄傲,藏不住,也不愿藏。
裴寂迟疑了一下,低头道:“信使回来了……没寻到长小姐。”
“倒是撞见几个掉队的兵,说……长小姐带着三千人,往五台山去了。”
李渊瞳孔一缩:“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“哐当!”一只酒杯砸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
李渊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劈了叉:“反了!反了!这孽障……死性不改!”
最后一丝指望,就这么碎了。
国难当头,她不回援,不请命,竟自己带兵遁入深山……冷血至此,寒透骨髓。
十四
李秀宁干的那些事,桩桩件件都让李渊难堪,可他心里到底还留着几分父女情分。
可李秀宁呢?家族危在旦夕,她倒好,眼皮都不抬一下,只顾自己抽身跑路。
自私到这份上,寒的是人心,丢的是门风。
裴寂默默叹了口气。
“唐公,您别动气,长小姐也是怕性命不保,才……”
李渊冷笑一声,打断他:“怕命?她只怕自己没命,不怕李唐亡国!”
“从今往后,谁再提她名字,就是不认我这个家主。我李渊,没有这样的女儿。”
这话一出口,再无转圜余地。
裴寂等人垂首不语,只觉齿冷……李秀宁此前所为,杀十次都不足抵罪;偏偏唐公念着旧情,总盼她回头。谁知国难当头,她竟连面都不露,一走了之。连畜生尚知护窝,她倒比畜生还不如。
杜君绰见势不对,赶紧接话:“唐公,眼下汉军尚未异动,倒是万幸。”
李渊神色稍缓:“只要他们不动,咱们就还有喘息之机。”
裴寂却立刻上前一步:“唐公,万不可松劲!汉军不是不来,是粮械未至。”
“等攻城器械运到雁门,大军必至城下。”
李渊心头一紧,立时清醒:“君绰,他们辎重何时能到?”
杜君绰抱拳答道:“回唐公,雁门山路险窄,车马难行,汉军押运吃力,少说还得半月。”
李渊略松一口气:“好!这半个月,务必要就地募兵、整编各处兵马,把底子扎牢。”
裴寂应声领命:“唐公英明!人马齐备,雁门关未必守不住。”
李渊缓缓点头:“天意未绝我李唐。待我重整旗鼓,太原……定要夺回来!”
“散了吧。”
众人躬身退出。大厅里只剩李渊一人,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。他望着空荡荡的厅堂,忽然想起当年并州旧部……若他们还在,何至于此?
他重重一叹,胸口压着块石头似的,沉得发闷。
这边李唐乱成一团,远在榆次的隋军也没好到哪儿去。
将军府内,杨林端坐主位,罗方与薛万彻分立两侧。
“汉军可有动静?”杨林开门见山。上次太原一役,败得太惨,至今想起汉军阵势,手心还冒汗。
薛万彻抱拳:“回靠山王,汉军正加固太原防务,暂无出兵迹象。”
杨林绷着的脸松了一丝:“嗯,还算稳妥。但探子一刻不能停,盯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