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实,“你当年一声不响走了,连个交代都没有。这一晃,一年多了。”
李秀宁喉头发紧,肩膀微颤。他离得太近,气息沉稳,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。她突然想扑过去,想靠在他怀里,想听他说一句“没事了”。
恍惚间,她仿佛看见自己坐在龙辇上,随他穿行长安朱雀大街。两旁百姓伏地叩首,山呼“皇后千岁”……
“李娘子!王上问你话,回……答!”
李存孝一声吼,像鞭子抽在耳膜上。
美梦碎得彻底。
她身子一抖,冷汗沁出鬓角。
眼前是汉王曹封,高坐堂上,手握生杀。
而她李秀宁,不过是个待罪之人,跪在这儿,连呼吸都得掂量分寸。
当初她嫌他窝囊,嫌他无权无势,逃亲那天,连包袱都没收拾齐整。谁能料到,那个被她踩进泥里的男人,真成了执掌一方的王?
落差太大,她到现在还晕着。
“曹封……我逃了之后,就后悔了。”
她声音细若游丝,眼珠乱转,头仍低着,只敢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。
曹封伸出手,两指轻轻托起她下巴。
“从前你见寡人,下巴抬得比檐角还高,像只不肯落地的凤凰。”
“怎么今儿,恨不得把脸贴进砖缝里?”
“抬起来……让寡人看看,这张脸,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语气平平淡淡,指尖却用了力。
李秀宁扭着脖子不肯就范,咬着唇死撑。
“啪!”
一记耳光,脆响震得满厅寂静。
她捂着脸,怔住了……那个曾被她当面啐过、甩过脸色的男人,现在扇她耳光,竟像拂掉肩上一粒灰那样自然。
“曹封,你……!”
她嗓音发颤,眼底冒火。
曹封抬手,又是一记。
“寡人是命你抬头,不是求你抬头。”
她浑身一僵,所有力气瞬间抽空。
下巴被捏住,被迫仰起脸。
四目相接,她恨不能当场化烟散了。
脸上火辣辣的,却不是疼……是羞,是烫,是无地自容。
“啧,还是这张脸。”曹封收回手,目光钉在她脸上,半分未移,“一点没变。”
这张脸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就是这张脸,当年笑着收下定礼,转身就把婚约撕得粉碎;就是这张脸,让他彻夜难眠,信誓旦旦的未来,一夜之间崩得渣都不剩。
他爱过她,真心实意地爱过。
甚至想过,等登基大典那天,亲手为她戴上凤冠。
可订婚前两天,她跑了。连句“对不起”都没留下。
那些事,至今想起来,心口仍像被人攥了一把盐。
李秀宁眼眶泛红,眼神飘忽,手指绞着袖口,指节发白。
“曹封……求你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们……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