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,一动不动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,他在想动手。他那一身蛮力,两拳就能把人打趴下。他心里大概在盘算,一拳下来,这个瘦巴巴的女人能不能扛得住。
但他不敢,不是因为怕我,是因为周围站着的人。
林冲站在他身后左侧,右手已经微微抬了起来,那个姿势很随意,像是随意搭在腰间,但我知道,只要李逵敢动一下,林冲的手会在眨眼之间扣住他的肩膀。鲁智深站在右侧,两只胳膊抱在胸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逵,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闹事的孩子。阮小七挡在他侧面,两只眼睛瞪得通红,像一头随时会扑上去的豹子。
不只是他们。白胜站起来了,手里的骰子不知道扔到了哪里。邹渊和汤隆也站起来了,两个人一左一右,虽然没有说话,但那个架势摆在那里。张横已经从桌边走了过来,双手抱在胸前,靠在柱子上,目光冷冷地看着李逵。
石勇还坐在椅子上,但他不摇骰子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,嘴角那丝笑早就没了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只是在看着。
二十多双眼睛,齐刷刷地盯着李逵。
没有一个站在他那边。
李逵的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野牛。他的目光从林冲扫到鲁智深,从鲁智深扫到阮小七,又从我脸上扫过去,最后落在了地上。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又低又硬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行,你们厉害。俺说不过你们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铁牛。”林冲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,不急不缓,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李逵停住了脚步,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僵在那里,像一块生了锈的铁。
林冲说:“推了人,道个歉,不丢人。”
李逵站在那里,足足停了有五六秒。他的背绷得很直,肩膀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等着他。
他没有回头,一言不发地抬脚走了。脚步又重又急,踩得地面的砖石咚咚响,像擂鼓一样。那声音从聚义厅这头响到那头,然后消失在门口的风雪里。
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白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像是憋了很久似的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黑厮,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阮小五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,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骰子捡了起来。
汤隆端起那碗一直没喝的酒,一口闷了,抹了抹嘴,也没说话。
张横从柱子上直起身来,看了我一眼,忽然冲我点了点头。那一下很轻,很快,但我看见了。
石勇从椅子上站起来,把桌上的银子拢了拢,嘟囔了一句:“还玩不玩了?不玩我收了啊。”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也没人去接他的话。